张尘玉乃事张家与张尘远同辈的人。按照辈分来说，比起海长琉倒是长了一辈。可是如今却以兄弟相称，听着倒是有些好笑。海长琉还没从当时的愤懑中走出来，脸色难看的看着文国公离去的背影。张尘玉叹口气，伸手给他掸掉了，又拍拍他的肩膀。“行啦，海大少，这种事情就当做过眼云烟吧。当时你们惩治文家的时候，虽然那个是个旁支，却也让文家丢了脸面。如今他们文家又碰上了文礼贤的事情，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偏偏今日还出了三万两银子，这些事情凑到一起，难免有些气急攻心。你不要与他们多做计较才是。”

海长琉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看向张尘玉。“张大人，今日的事情，长琉铭记于心。锦上添花不足惜，雪中送炭才最是珍贵。今日张大人的一席话，让长琉感激不尽。以后长琉定然会保张大人周全。”

说完，朝着张尘玉一拱手，兀自走到前头去了。这回轮到张尘玉发愣了，海长琉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他还没反应过来。只当是少年人的说笑，笑着摇摇头离开了。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一个小小的善意举动，改写了他本该落魄飘零的一生。海长琉走到宫外，这回林清雪已经在等着他了。瞧见了林清雪，他特地将自己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番，唯恐让她看出自己的失落。“媳妇儿，你今日倒是早的很。”

林清雪迎向他，脸上带着笑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倒不是我早，只是你今日有些晚了。怎么，看着不甚高兴？”

海长琉想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没吭声，摇摇头。“没事儿，只是今日早朝时间有些长，累的很。你今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杨妃那边可还一切安好？”

夫妇二人携手往回走，林清雪路过马车，叫车夫先回去。眼下荡平了一件大事儿，心情不错，想着自己出去走走，不坐马车。这回吸取了教训，特地带上了彩霞和来喜，防止有心人使绊子。“倒是没什么大碍。这些事情瞒不住。原本不打算告诉杨妃娘娘皇上的打算的，但是今日喜报传来，一下子也就让她知道了。伤心总是有些难免的。可是娘娘到底是个豁达的人，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去。”

海长琉松了口气，原本也担心杨妃因为皇帝的出尔反尔而伤心，如今听了林清雪的话，倒是松了口气。“嗯，杨妃娘娘也真是不容易。算是杨家这么多年在宫中的质子，当天子也不容易。皇上一方面需要杨家，一方面又要掣肘杨家。这一切总是需要一个平衡点。我不知道杨家人是个什么想法，但是我总觉得皇帝其实也不是事事顺心。”

听他这么说，林清雪微微侧头，眼睛看向海长琉。“相公，我说，如果，是如果啊，你如果有机会当了皇帝，你会像是圣上这般，为了平衡权利而娶了璃都中有权有势的家族中的女儿，放在宫中做质子么？”

海长琉沉吟了一下，转头看向林清雪，眼睛里头是坚定。“媳妇儿，你这话说的倒是让我伤心。我这么久，对你是个什么态度你难道不知道么？如今你来文这种戳我心窝子的话。我这人，不管是坐在什么位置上，哪怕我只是个乡绅猎户，亦或者我高坐明堂上。你林清雪都是我的唯一，我这辈子除了你，不会再有其他女人，不管她是什么势力下的。你放心好了。若是你连着都放不下心来，我这人也太失败了。”

见他这么上纲上线，林清雪轻笑一声。这其实也是林清雪的心病。她本就不是这个朝代的人，一切的一切都是穿越以后来的，这个世界上的事物对她来说，和她的三观都有很大的出入。就比如说着世界上的非一夫一妻制，最是不能忍受。更何况她对那方面还有洁癖，若是真的海长琉找了其他的女人，她倒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自处。到时候也许她会毫不犹豫的离开吧。可如今小奶狗这番情意臻臻的告白，倒是让她心头妥帖不少。为了这个男人生儿育女，呕心沥血，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安了。她伸手捏住海长琉的手，两人十指交扣。“你呀，我不过随口一问。你不想，就告诉我你不想就是，没有道理这么生气的。好了，去逛逛吧，我想透透气。今日朝堂上说了吗？那批粮草什么时候能送出去？”

海长琉摇摇头。“这个倒是没说，不过应当快了。父亲今日被留下来商议这波粮草的分拨与押韵。这件事应当是铁板钉钉了。今日没和你说，在朝堂上，父亲又额外坑了张家和文家六万两。”

林清雪确实一点儿都没有感到意外。这一切好像都在她的掌控中。“这件事情本来就在情理之中。哪有四大世家只出两家的道理。海家和杨家起了这个头，张家和文家就不能无动于衷。况且我们每家出了三万两，他们若是低于这个数目，丢人的还是他们。”

这点，海长琉从没想到过。只听林清雪说过让他们大出血云云，没成想对方居然算计到了这份儿上。这时候难免觉得林清雪更加冰雪聪明。“媳妇儿，你是怎么做到运筹帷幄，将这些事情都算计在其中的？”

林清雪朝他眨眨眼，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这些事情，只要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最让我头疼的是一些疑难杂症，看着简单却无从下手。那才是最让人抓心挠肝的。”

说到这里，海长琉微微皱起了眉头。“疑难杂症？今日朝堂上，倒是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有些疑惑。我今日见到圣上，只觉得他气色不好。可在最后讨论的时候，分明见到圣上脸色发黄发黑。看着肚子也比平日大了许多。媳妇儿，这话我只和你说，他莫不是有了什么不舒服？”

林清雪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庆云帝的身体情况，她是有所了解的，这些事情一直没有和外人道过，只和皇后还有几个关系密切的人提点过。如今连海长琉都看出来了？那么庆云帝前几天在杨妃宫里见面的时候看着还算可以，怎么就这两日情况好像就发生了变化？她拍拍海长琉的手，示意他安定下来。“你啊，不要想太多。这些事情原本既是捕风捉影。也许圣上身体康健，只是那一会子光线的问题，让你觉得他不好。这些话不要外传，算是我们闺阁里头的秘密。若是真的有什么，太医院和宗亲们都会有异动的。如今什么都没有，你我静观其变就好。”

海长琉也只能同意。这些事情就像是林清雪所说。那个是高坐明堂上的皇帝。什么风吹草动都比旁人来的谨慎的多，不像是普通老百姓，他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多虑了。“嗯，媳妇儿，你说的对，恐怕是我看错了。”

林清雪轻轻笑了一下，眼神中却思虑万千。这件事情有所异动，得进宫和皇后碰个头，来瞧瞧到底是什么情况才好。万一有什么不测的变化，也好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