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李思梅没有多逗留，学堂里头还有事儿等着她去办。林清雪让来喜帮着将人送到了军营外头，就跟着海长琉他们一起进了屋子商量事儿。这次杨家估计不会再在这里等很长时间。毕竟张尘远是十分忌惮他们的，早晚要走，也没有必要留下来让人心里不舒服。杨益之和海长琉夫妇三人对面坐着。他看了一圈左右，确定没有多余的人才开始说话。“今儿，你拿到那边儿的兵权，我和父亲已经早就合计过了，也不会有其他的变化了。这个估计张尘远也是早就计划好的。”

海长琉也没有多惋惜的表情，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对，我和媳妇儿也是早就确定只能这样了。不过也好，好歹手头给了我兵权，没有把我们夫妇二人完全架空。这里是前线，若是真的将我们夫妇架空了，不给实权，到时候回皇宫只要和皇上说明是在保护我们夫妇二人，想来皇上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这也是林清雪和海长琉商量的结果。若是一意孤行想要去争夺校场那边儿的兵权，张尘远保不齐还真的会将他们完全架空软禁起来，等到完全将这边的事情摆平了，回去璃都，他们就什么好处都讨不到。最后海家还得感恩戴德的去感谢张家保全了自己家的嫡子。所以退而求其次，拿到了前锋的兵权，尽管人马不是太多，可比起手头什么都不剩下，还是好了很多。杨益之没想过海长琉会看的这么通透。眼神中也有些欣赏。“对，大哥你说的完全不错。这也是我今日和父亲担心的。你若是一直和他们硬杠，最后只能被架空。如今这样好歹手里头有点儿实权，也是再好不过的。”

林清雪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睛微微眯起来。海长琉和她之前已经合计过这个事儿，但是今日海长琉的兵权得到的还是太过于简单了。按照张尘远的心机，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将兵权直接让给了海长琉。那么中间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张尘远想要趁着这次他们打前锋的机会，一举将他们两人直接坑杀在战场上。毕竟前锋这个位置，是十分危险的。到时候只要死在战场上，随便就可以找个理由推脱到匈奴人身上。反正和他们无关。等最后回去璃都，海家一时间心绪大乱，而张尘远又得了功勋，只怕二皇子上位就是板上钉钉了。世上很多事儿就是这样，你在算计旁人的时候，旁人也在算计你。林清雪原先算计着张尘远，好歹能从他手里拿到一些东西，可是如今却好像反倒是进了张尘远的全套。听着真是可笑的紧。但是她也不着急，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尘远既然想要算计他们夫妇二人，就不会无迹可寻。只不过是早晚罢了，等找到他的狐狸尾巴，将计就计，一把将张尘远坑个翻不起来身这才是林清雪的个性。海长琉和杨益之还在说什么。林清雪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小侯爷，我想问问，那么前锋的兵权是给我相公，可是调度那边儿兵权需要什么证明吗？比如虎符什么的？”

杨益之没想到林清雪会这么问。毕竟深闺中的女子对边关战场知之甚少。就算是杨思琦这样的常年在黄沙堆里摸爬滚打的丫头，也只是知道一个皮毛。根本不会问出林清雪刚刚问的那种很懂行的问题。他顿了顿，摇了摇头。“前锋是直接隶属于前锋首领的。这个除了主帅会直接下令管理，平时都是由着首领自己管辖。如今大哥做了这边儿的首领，那几千兵马就都归了大哥的管辖范围。旁人暂时不会伸手。”

可是林清雪却皱了皱眉。“也就是说，主帅还是有机会去动前锋这边儿的人马了？”

杨益之点点头，这个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对，主帅如果有命令的话，前锋也只能执行。毕竟这是边关，说到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主帅在边关的位置比起皇帝来还要重要很多。”

“他的命令就是所有将士的一心向往。”

林清雪冷笑了一声。“那么这么说，这些兵马的实质归属还是在张尘远的手中了？相公和黄忠说到底只是一个副将。若是他想要动他们手里的人马，也不过是招手既来的事儿罢了。”

杨益之却摇摇头，脸上都是郑重之色。“主帅可以动前锋的兵马不错，可是这其中也不是说动就能动的。因为前锋的位置很特殊，从来管理前锋的副将都是很野性和忠诚的。我们杨家历代以来，为了让这些副将能够保持他们的野性和血性，对这支队伍都有特殊的管辖方式。”

“在主帅这里，若果想要动前锋的兵马，需要得到前锋首领自己的同意，如果双方有分歧，得得到前锋所有将士的投票。不能一意孤行的。”

闻言，林清雪心中稍安。如果张尘远可以随便就将他们的兵马给挪走，他们这么着急的算计，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笑话。杨益之这样的说法，就让人很放心。他接着说。“如今前锋这边儿副将我们会一起带回去璃都，因为我们杨家的人只要留下的多一个，都会让张尘远多一份忌惮，也会给这些将士们多一份危险。”

“父亲说这样很对不起你们，可是为了我们杨家这些将士的生命安危，就不能留下他们，希望你们可以理解。”

这个林清雪自然是可以理解的。杨家父子带着上战场，与子同袍的将士们，其实平日里就和自己的亲兄弟没什么区别了。他们父子要回去，除了黄忠必须留下来管理城池，其他人真的不必要在这里。林清雪点点头。“嗯，我理解你和侯爷的意思。我们不会抱怨什么。但是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不然张尘远随便下个指令，就将相公手里的人都调走了，到时候有敌袭的话，我们只能等死。”

说到这里，海长琉也有些心中暗暗捏了一把冷汗。“这事儿确实是，还好媳妇儿你问了一声。否则到时候前锋的将领一走，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张尘远想要坑我们不是随手就能做了？”

杨益之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这么担心。“虽然这次主将我们带走了，但是副将还是会给你们留下。主将手下有个叫王成的人，是可信的。当时他在战场上，是我父亲将他从敌人的马蹄下救出来的。”

“所以他说到底还是我们杨家的家臣了。这次我们走之前，我会找一下王成，和他说一下你们的情况，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儿就直接和王成商量就好了。”

“但是现在不方便让王成来找你们。估计这会儿张尘远的眼线肯定是在前锋军营边上的，若是他们发现了王成和你在一开始已经搭上线了，只怕到时候王成的生命安全也是个问题。”

海长琉颔首。“嗯，明白了。等到时候肯定会有机会去说的。而且我相信你和侯爷，你们说可信的人，必然是没有问题的。”

杨益之微微笑了笑，拍了拍海长琉的胳膊。“大哥，我自然要尽全力保护你么嫂子的安危的。玉瑶刚刚给我生了个儿子，如果我连她的兄长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他们母子？”

海长琉也哈哈笑了起来。海玉瑶在他心中就是自己的小妹，不管他是海夫人生的还是皇后生的，玉瑶都是和他有着血缘关系。如今听到杨益之这么牵挂自己的小妹，心中也为了他们夫妇感到开心。“好，不过这次你回去玉瑶和杨夫人肯定是要高兴坏了。你们父子一直在边关，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除了那几封家书，平日里都没有什么消息传过去。”

“父亲几次三番的在朝堂上问了皇上你们的情况，也只是说边关战事吃紧，从没有说过你们到底安危如何。伯母哭的眼睛都肿了，一次次的，我们这些小辈瞧着都心里过意不去。”

“过年的时候宅子里头还起了大火。亏了我母亲已经将玉瑶和伯母接到了府上，否则只怕要酿成大祸。”

杨益之听李思梅说过家中大火的事儿。可是这些事情，他们居然一点儿风声也没听到过。“这事儿，我和父亲也是在文家二小姐过来以后才知道的。璃都一直将我们瞒的死死的，皇上也真是有意思，生怕我们父子不为了他抛头颅洒热血，一门心思将我们的消息和璃都隔绝，就是为了能让我好生的为他卖命。”

“唉，说到底为人臣子，我父亲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这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只怕早就……”话音未落，林清雪就抬手打断了他。“好了，益之，很多话多说无益。既然侯爷选择了这条路，你们做儿女的也只能陪着他一路走过去。伯母和玉瑶在璃都，尚且没有多说，你也小心隔墙有耳。有些话放在心里就是，说出去，只会惹上杀生之祸。谨言慎行，回去璃都以后，更是要如此。”

“如今整个璃都里头，想要你们父子性命的人比比皆是。天上都忌惮你们的很，下头的人自然也不会消停。回去以后，能闭门不出，就和侯爷一起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