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长琉知道林清雪只是在说笑，即便是林清雪真的有这个打算，他也无所谓，反正林清雪在他的眼里，做什么都好看。遂起身，走到书桌前，提起笔。“嗯，不错，媳妇儿，你以前那些书上头，我看到一句，红袖添香夜读书。这不就是这场景么。”

林清雪将墨放下，点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这个时候还油嘴滑舌。我也不知道你会变成这个样子，否则当年怎么也不会鼓励你去看那些画本子。”

海长琉吃吃的笑，一边漫不经心的写保证书。林清雪一边磨墨，边儿看着幽幽的烛火。“相公，我觉得胡顺这个事儿没完。”

海长琉挑挑眉。“倒不至于吧？这个事儿闹得这么大，他应该不敢再做点儿什么了。”

可是林清雪却不以为然。“这个事儿，可说不准。我今儿看到胡顺，眼神中的恨意都要溢出眼眶了。”

海长琉顿住笔，笔尖儿点在宣纸上，溢出一个大墨点儿。“什么？恨意溢出眼眶？我怎么没看出来？他今儿后来都没怎么说话呢。”

林清雪点点桌面，示意他继续往下写。“就是因为后来没说话，就说明这个事儿没完。若是他背后没有想法，估摸着今儿就该恼羞成怒了。那么多人都看他笑话，若是他本来就像是陶钧那样倒也无所谓，可是他就是个正常男人。”

“纵然长得女相了些，可是也不代表这么就能随便欺负。你说是不是？”

海长琉一边儿写，一边儿点头。“这个倒是，这种事儿放在正常男人身上确实是不能忍受。我今儿看到他们那么嘲笑胡顺，心里头都觉得怪难受的。”

海长琉叹了口气。“他也是个可怜人。这个事儿，原本也就是被强迫的，如今因为李虎和张猛的不待见，让他变成了所有人的笑柄。看着真的很心酸。”

林清雪沉吟了一会儿。“一人一个命吧。但是杨军医既然能联系到他，给他的补药中下了毒，就能够继续往下使诈。但是下次只怕不会这么明目张胆了。今儿若是你没发现，只怕现在张尘远已经死了。”

海长琉叹息一声。“这个事儿就是怨他自己。什么好事儿都不做，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坏的人。”

林清雪却冷冷的笑了笑。“哼，相公，你只是日子过得太平静了。所以不明白这些人情世故。很多人你没见识过，不代表着世界上没有。”

“人总是为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努力，为了活下去，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只是我不明白，杨军医为什么会这么做。不知道有没有老兵士，能知道这个杨军医的过往。”

海长琉看着林清雪。若有所思。“他的过往？他的过往代表什么？”

林清雪微微笑了笑。“你想想，他原本也是杨家的兵士，既然能跟着李虎他们上战场杀敌，还废了一只眼睛，那么就代表着他以前也是个血性的男人。”

“可是在俘虏以后，被救了回来，照理说应该对李虎他们感恩戴德才是，可是为什么变成了一个内奸呢？中间有什么原委？”

海长琉也点头。“对，这事儿确实是奇怪。我来找人问问，看看中间是不是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误会。”

林清雪哼笑一声。“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否则你想想，张尘远已经知道他是个内奸，当时害他的人，也十有八九是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动手惩治他呢？这个杨军医在军营中基本上没有什么存在感。”

“可是按照张尘远的性格，难道他不该记仇吗？他一直都是睚眦必报的人，这种事儿出了，威胁了他的生命，难道不该趁早除了他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杨军医牵涉了中间他们的密辛。”

海长琉也觉得很对。“对，媳妇儿，你说的对。若是能找到当时的老人儿，这个事儿基本上就能知道个原委。你这么聪明，只要有一点儿眉目，就能猜到中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林清雪点点头。又看看海长琉手下的纸。“快些写啊，怎么这么就停下来了？说话的时候手别停。”

海长琉笑。“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我说写好，肯定会写好的。你想想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闻言，林清雪也跟着笑。这时候，杏儿已经将热水烧好了，端了进来。瞧着林清雪和海长琉笑意黯然，有些奇怪。“主子，少爷脸上被打成了这样，你们怎么还笑的出来啊？这李虎也真不是个东西，怎么就照着人家脸上打呢？”

林清雪抿了抿嘴，将笑意按了下去。“无妨，就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东西。你说的也是，这李虎十有八九是有意的，否则怎么能将脸上打成了这个样子。”

她朝着海长琉招招手。“行了，过来处理伤口，一会儿再写。人在这里，我不担心你跑了。”

闻言，海长琉放下手里的笔，跟着林清雪去了桌边。林清雪给他将脸上的血污擦干净，又细细的涂了药膏。“还好都只是皮外伤，不会留下疤痕，否则你变成丑八怪，谁还敢要你？”

海长琉朝着她眨眨眼。“谁都能不要我，你不行，我就算是变成了妖怪，你也要跟着我一起到老。”

杏儿见他们你侬我侬的，有些不好意思。正在踌躇间，就听到外头来喜来传话。“主子，少爷，王成副将和黄忠将军来瞧你们了。”

林清雪朝着外头看了一眼。心知这事儿肯定是传的沸沸扬扬，这两人不会这个时辰才知道。如今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过来，不过是想要掩人耳目，否则传到了张尘远耳朵里，难免要引起不必要的纷扰。“好，你让他们进来吧。”

又打发了杏儿将桌上的药瓶和水盆都拿走，才和海长琉起身去门口迎接他们。王成和黄忠一起冒夜前来，身上的铠甲已经脱了去，只穿着常服。见到林清雪和海长琉，两人朝着他们抱拳行了个礼。海长琉赶忙也朝着他们行了礼。“二位不用这么客气的。”

林清雪也象征性的福了福身。将他们二人让了进来。黄忠上下打量了一番海长琉，脸上一片阴沉。“这个李虎，到底是死性不改！当时侯爷将他赶出去，就不该给他留下后路的。如今既然知道你们和杨家的关系，顾着侯爷也不该对你们动手！”

林清雪朝着他们笑笑。“好了，二位，有话坐下来说罢。我这里有从璃都带过来的好茶叶，外头风大，吃点儿热茶消消火。”

黄忠倒是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王成犹豫了一下，坐在了黄忠边上。林清雪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这个事儿，李虎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他虽然当时是杨家的人，可是如今是张尘远的部下。不可能就这么一直无所作为。张家如今和我们海家也是势同水火，他让我相公难堪，就是在讨好张国公罢了。”

黄忠哼了一声，将手中的水杯顿在桌上。“这个狗才，和他身边那个张猛，两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一朝得势，总归是眼睛长在了天上，用鼻孔看人！”

海长琉摆摆手。“黄将军，不用为了我这点儿小事儿动怒。我没事儿的，只是一点儿皮外伤。说到底也是我自己冲动了，当时他们在污言秽语，我就一时气不过，才和他们辩驳了几句。当时我要是不多话，转身就走，也不至于闹得这么样。”

王成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尴尬似的。“将军，您也莫要怪我们前锋营冷血。这个事儿，我们早就已经接到了通知，但是肯定不能去。我们知道李虎和张国公的关系，若是在一开始就冒冒失失的去援助，就是在打了张国公的脸面。以后我们前锋营的兄弟，性命都堪忧。”

海长琉十分理解。立刻点头称是。“对，我知道你的意思。今儿你们做的没错。就是不该来的。若是因为我的事儿，以后让咱们前锋营的兄弟们出去打仗没有后援，那真是太罪过了。”

王成脸上微微发烫。这是他们的将军，照理说应该休戚与共的。可是如今他被人殴打，前锋营却因为身份地位没法子出手相救。这种感觉，仿佛是被人在脸上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好在海长琉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根本不怪罪他们。饶是如此，王成还是感到十分愧疚。林清雪也淡淡笑了一下。“没事儿，在军营里头闹，怎么也不敢闹出什么大动静的。今儿相公虽然受了一点儿皮肉苦，可是到底还是扳回一城。让李虎和张猛给我们跪了一下，也不算是太亏。”

黄忠哈哈笑了起来。“哈哈哈，对，我后来听巡逻的兵士说了，当时黄忠估计憋闷坏了！这狗才，上次见到了侯爷都只是拱手行礼，不下跪！当时我恨不得给他一个耳光。如今你们可是给我们出了一口恶气！”

李虎和杨家的新仇旧怨，林清雪自然是知道的。一朝飞上枝头，自然是对以前的老东家十分不满。不肯下跪也是理所当然。“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但是若是让侯爷知道我们闹得这么一出，估计也不会高兴。”

王成抬眼看了一下海长琉，又垂下了眸子。“海将军，您虽然贵为布政司，但是在这里还是我们前锋营的将军。以后，以后……”他说到这里，似乎有些为难。外人不知道，林清雪却是明白的。在这个军营里头，前锋营并不能给海长琉带来什么好处。可是如果真的关上了城门，这个前锋营就是她和海长琉安身立命的保证。她摆摆手，示意王成不要往下说了。“我明白，王副将，这事儿我们都明白。以后若是在军营里头听说我们有什么，你们军士都不用出手。”

“但是这两扇城门外，若是我相公有什么需要，还请各位兄弟不要吝啬帮助才是。毕竟我们是从璃都过来的，很多事儿也搞不清楚，更不如各位兄弟，常年在边关，熟悉地形和匈奴的作战方式。你们只要保证我相公在这个城门外头的安全就是了。”

王成松了一口。朝着林清雪和海长琉一抱拳。“明白，王成一定不辱使命。”

黄忠笑着拍拍王成的肩膀。“好了，这是私下探望，你这小子闹得这么隆重做什么？收了，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