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力。他说的没错,除开弟弟的身份不说,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医生,而萧靳寒不同,他是萧氏总裁,是短短五年就将濒临倒闭的萧氏发展成为商界龙头的狠辣角色。他没有同萧靳寒谈判的底气。陆向阳攥紧的拳头收紧又放松,盯着萧靳寒那张毫无顾忌的脸,愤怒而又无奈。胸口堵着石头般的难受,他压抑地喘出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再次想起来会是什么后果?”
“五年前,她已经经历了一次失去至亲的痛苦,随后被你丢在疗养院生不如死,后来她好不容易忘了,又在三个月前的订婚典礼再次想起,又经历了一次灭顶的痛苦。”
陆向阳双眼通红,抬头看着冷漠如冰的萧靳寒,一字一句地提醒。“今天,她原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但又因为你,失去了自己的弟弟……”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后面声音隐隐带着湿意。他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帮南晚意催眠,如果当初他没有这么做,是不是她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你已经夺走了南晚意的一切,现在连她的身为人的资格都要夺走吗?”
“再经历一次,她会死的。”
死?萧靳寒原本淡漠的神情在听到这个字之后陡然一变,浓重的暗色在眼底蔓延,无端令人胆寒。“有我在,她不会死。”
陆向阳被他的狂妄自大惊住,只觉得可笑。“你以为你是神?你到底知不知道南晚意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
“不就是聋哑。”
萧靳寒没有任何表情,黑沉的眼中全是浮冰:“那又如何?”
不就是聋哑?不就是聋哑!陆向阳一拳砸在萧靳寒脸上,终于控制不住低吼出声。“她的肾没了!她的肝也没了!最多只能活两年!”
愤怒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如同重锤来回敲击着萧靳寒的脑子,震的他血液倒流,连呼吸都忘了。“你,说什么?”
陆向阳背靠在墙上,仰着头,似乎这样才能止住眼底控制不住的液体。而萧靳寒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挖了一块,翻出皮肉汩汩冒血,身体甚至有些站立不住的踉跄。嘴里是甜腥刺鼻的味道,唇边甚至有些黏腻,他用指腹抹了抹,一抹鲜红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指尖。他缩了缩瞳孔,突然笑了,攥着已经有些脱力的陆向阳迫使他挺直身体。“她不会死,只要我在。”
少了一个肾,那就再添一个,少了一个肝,那就再找一个。她缺少的东西,她丢失的东西,他都会帮她补齐,只要她是他的就足够了。萧靳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眼之间全是倨傲。“要么参与治疗,要么出国,你没有别的选择。”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算没有你,我也有办法让她变成一个全新的南晚意。”
随即,萧靳寒便进入病房,不再理他,而陆向阳站在原地,透过玻璃窗看着病床上无知无觉的南晚意,纠结而又痛苦。一夜过后,陆向阳最终妥协了。他不放心把南晚意交给别的医生,或者说,他不放心让南晚意独自一人留在萧靳寒的身边。或许连萧靳寒本人都没发现,他对南晚意的占有欲强的可怕,早已不是正常人的情绪。万一催眠失败,万一南晚意依旧记得关于南家的一切,他不敢保证盛怒之下的萧靳寒会不会失手杀了她。又或者……陆向阳垂眸。是因为他自己的私心,他想陪在南晚意身边,无论是以什么身份。因为短时间内经过太多打击,南晚意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潜意识已经本能地排斥催眠。醒着的大多数时间都是蜷缩在病房的某个角落,将头埋在膝盖间,一句话也不说,就连在睡着都是尖叫连连,只有借助药物才能放松。其他的医生都已经放弃了希望,只有陆向阳不断用各种方法尝试。他从萧靳寒那儿拿到的南晚意的资料,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详尽。从南晚意喜欢的菜色到她厌恶的香水味道,事无巨细都记录清楚,而且全是萧靳寒的笔迹。很难想象,明明如此漠不关心,却了解南晚意的每一个喜好特点。一时间他甚至分不清萧靳寒对南晚意到底是什么感情。有了这些资料,催眠工作终于有了进展,南晚意不再恐惧地蜷缩在角落,不再在梦里流泪,到了后来甚至能安睡整个夜晚。终于到了疗程的最后一天,南晚意照常入睡,看着她平静的睡颜,陆向阳拿着病历本的手微微收紧。明天就知道结果了。萧靳寒每次都守在外面,这一次也不例外。陆向阳走出病房,看向面色平静的萧靳寒,缓缓开口。“是你说的,让她活着。”
萧靳寒没说话,错过他走进病房,就像以前每晚都做的那样,握着她的手就这样一直看着她,神情专注,像是这样简单的坐着,就能到天荒地老。这一坐就到了天亮。当清晨的第一束阳光洒进病房,南晚意也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