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三皇子离开玄王府就径直往皇宫去。有玄王府的事压在心上，皇帝看过折子也没多少困意，召了乐师在殿内抚琴。琴音袅袅，皇帝眉头却越皱越紧，现在软垫里的身子动了动。德胜抬手，乐师立刻停下动作，垂首退了出去。“陛下，已经着人燃上安神香了，您是否要回寝殿歇息。”
皇帝久久没给出反应，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走吧。”
未及起身，便有小太监小跑着进来，“三皇子到了。”
“叫他进来。”
皇帝瞬间坐了回去，眼中也有了神采。小太监躬身，快步出去传话。三皇子走得迟疑，站定半晌才开口，“儿臣刚从玄王府出来，皇叔他……”“他眼睛并没有什么问题，儿臣去时，他正与裴世子对弈，之后的表现也没有破绽。”
“什么？！”
皇帝身子前倾，“不是说他瞎了吗？”
期待了大半天，乍然得知空欢喜一场，皇帝顿时泄了气。“罢了，你先回去吧。”
三皇子有心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又缄默着退了出去。殿内烛火晃动，德胜看着皇帝的侧影，劝说的话没再开口。“德胜，朕……”皇帝按揉着眉心，心里还是不踏实，总觉得这里头还有什么问题。“陛下，三皇子已经亲自去看过了，若真是眼睛出了问题，怕没这么轻易就能蒙混过关。”
德胜稍有迟疑，还是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他说的这些皇帝也清楚，闻言“啧”了声，愈发烦躁。“你也下去，朕一个人待会儿。”
殿外不远处，拿着扫帚的宫人不时看过来一眼，见德胜也被打发出来，不动声色往假山后挪了过去。天还没黑，宫里的消息就传到了玄王府。闻惊舞坐在檐下，手边的桌上是几株药材，都刚处理好，马不停蹄就送了过来。院外响起脚步声，闻惊舞抬眼，看清来人后又低下头。“王爷，来人了。”
屋内没人应声，却有窸窣的响动，闻惊舞于是没再理会。来人是玄王府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借着采买的由头出来。“王爷。”
来人在门前垂首，没敢贸然入内，“三皇子不久前又进宫了一趟，出来时神情有些恍惚，皇上心情也不大好，连德胜公公都打发了出来。”
慕舆凛川坐在里面没出声，眼线低着头，没得吩咐也不乱看。约莫过了几息，才听见慕舆凛川说：“下去吧。”
眼线躬了躬身，退开几步才转过身，大步往门外去。说话间，闻惊舞已经把药材收了起来，抱着竹筐迈过门槛。“还没查出是哪里走漏了风声，皇上心中已然起疑，来试探的就不会只有三皇子，还是要另想办法才是，总不能每次都这么应付。”
百密尚有一疏，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要是试探的次数多了，难保不会被发现什么。“不如咱们去京郊庄子里住上几天，如此一来，他再让人追上来不就显得太刻意了吗。”
闻惊舞支着下颌想了想，眼前一亮。慕舆凛川稍一思量就否决了她的主意，“眼下盯着玄王府的人太多，现在走了反而会露出马脚。”
一切照旧才能打消怀疑，只怕稍有异动，皇帝就会召他入宫，让太医诊脉。经他提醒，闻惊舞也反应了过来。现下皇帝心里没数，反倒不好跟他们撕破脸皮，一旦让他察觉什么，怕是顾不上维持面子了。“那你的意思是咱们只能等着？”
“到也未必。”
慕舆凛川指节在桌上扣了扣，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且先按兵不动。”
另一边，心柳鬼鬼祟祟回到院中，敲开了苏子衿的门。“姑娘。”
“怎么样？”
苏子衿从桌前抬头，不过两天，就已经没了先前的娇态，反倒显得有些狼狈。心柳回身掩上房门，走近之后才小声道：“王爷的身体似是出了什么问题，奴婢也只是听见些风言风语，只是没处验证。”
她说得含糊，苏子衿却是心头猛跳。慕舆凛川无疑中了药，眼下多半无暇顾及她，一旦细究……“快，收拾东西！”
玄王府好似成了什么虎狼环伺之地，苏子衿恨不能生出一双翅膀，飞出玄王府的高墙。心柳被她这动静吓了一哆嗦，回过神顾不上细问，忙就着手拾掇贵重物件。“多带些金银细软，旁的顾不上就不管了。”
苏子衿满心计划着要离开玄王府，对这些身外之物也只是想着留一层保障。主仆俩灯也不开，就这么摸黑在屋里摸索，还真叫她们瞒过了院里的下人。一炷香左右的工夫，心柳就帮着苏子衿收拾好了包袱。“姑娘，您去吧，奴婢扮做您的样子来拖延时间。”
临到门前，心柳站住脚步，没再跟上去。“胡闹，赶紧走！”
苏子衿低喝一声，尽管她有时候说话是不怎么好听，可对心柳这个跟着她许久的丫鬟，总还是有情谊在的。心柳轻轻推了她一把，口中道：“这次的事跟以往不同，我一个下人，他们该不会对我怎么样，倒是姑娘，您怎么犯了这么大的糊涂？”
苏子衿此时也开始后怕，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尽可能将自己择出去。“那我……”“快走吧。”
心柳又催促了一句，看着苏子衿踩在墙边的阴影下走远。夜色浓重，街道上空荡荡的苏子衿走出长巷，夜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个时辰要出城实属痴心妄想，苏子衿环顾四周，看见一家挂着灯笼的客栈。风卷着门口宵夜摊子上的香气窜进客栈大门，柜台后的掌柜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哈欠。“一间上房。”
随着一声轻响，一粒碎银落在掌柜面前。掌柜下意识先应了声，抬头就看见面前站着个堪称绝色的美人，正柳眉微蹙地看着他。“上房是吧？您跟我来。”
回过神，掌柜从抽屉里拿了钥匙，走在前头带路。苏子衿低头跟在他身后，手紧攥着肩上的包袱。两人在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前停下，将钥匙交给苏子衿。“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