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这人一受伤之后就是容易犯困啊……老林你今天也是受累了，快些回去歇着罢，我就不起身送你了，你记着走的时候赶紧把门给我带上就好，我要睡了。”

最终，林炎选择了以闭嘴的方式结束了这场对话。正好，此时皮洛士伤口处的药膏也擦好了。林炎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于是就转身走向了门外。结果林炎刚把房门打开便直接看见了一个人站在门外。来者竟是裴度裴行止。看他这架势，似乎已经在门外呆了好久了。“啊……原来是行止啊，那也别在门口傻站着了，这便快些进来罢！”

说话间林炎便将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拉着裴度走了进去。裴度刚走几步便看到了趴在卧榻之上的皮洛士，先是愣了片刻，随后便直接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叫。“哎呀裴兄……”在皮洛士的房间里头，林炎正一脸戏谑地调侃着满脸通红的裴度。“大家都是堂堂男儿汉，谁没见过谁啊，又有甚好害羞的呢？”

“你放……甚么厥词，我哪里见过你了！”

裴度一边闭着眼睛不敢看皮洛士一边又强撑着对林炎大喊道。这一幕被林炎看在眼里，他笑得更加欢快了。一支制作精良的毛笔直接摔在了雪白的纸上，那四溅飞散的墨汁在原本洁净污垢的纸面上绽放出了一大朵莲花。天子微微一挑眉，随后看了自己那兀自保持着握笔姿势的手一眼，微微叹了口气。就在这个时候，天子的目光停留在了那纸面上的墨色莲花上。“这……这可真是‘五彩斑斓的黑’啊……”不知道为什么，天子的心中忽然就冒出了这样的一个念头来。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笑得微微上翘了。“阿翁……”这个时候，天子忽然回头看向了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老宦官。一直以来，这名老宦官都会默不作声的站在天子侧后方的角落里。如果不是天子主动开口，他向来都是很少会主动说话的。这位老宦官虽然只是内侍总管，但毕竟看着天子从小长大的老人了。可以说，在天子的心里，尤其是在武德年间于玄武门处的那件事情发生之后，眼前的这个老宦官多少是替代了一些“父亲”的存在。可是就现在的这一瞥，天子猛然发现，眼前的阿翁与自己孩提时见到的阿翁相比，脸上的皱纹是愈发明显，曾经茂密的头发如今不但变得稀疏了起来，甚至根根都已经枯黄发白了。而他以前虽然也因为身份的原因而时常微微弓着身子行走，但那时的他几遍是弓着身，他的腰板也是笔挺的，后背是宽阔且伟岸的。可是眼下，从阿翁这弓身的姿势当中，天子是明显察觉到，他的身子骨已经是完全塌下去了。阿翁老了……一时之间天子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不知大家，想要老奴答些甚么？”

老宦官说话的时候，他的身子依然是弓着的，可以说是纹丝不动。毕竟，他这个身份的人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已经在这深宫当中待了这么多年的老宦官自然是无比清楚的。“无事……”天子眨了眨眼睛，将眼眶中含着的泪水强行散了去，“只是今天不知怎的了，好好的竟连一支笔都拿不住了。”

“大家的飞白书一向是冠绝天下的，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想来是因为大家身为天子，感应到了上天的某种预示了罢？”

“预示么……”天子嘴上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可他在心里头却又有了一些别样的看法。看来，朕是真的老了……就在这天子感时伤怀之际，一名神色匆匆的侍卫忽然出现在了书房门外。“陛下！”

这名侍卫的身份十分低微，可他的声音却是一点都不弱小，远远的便已经传进了天子的耳朵里头。照理说，就凭这名侍卫的品级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般轻易地面见圣驾的，可天子却并未追究这个人的无礼之举，只是眉眼微抬地扫了他一眼，便开口道：“进来罢……”这个侍卫虽然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廷侍卫，但看起来，这人却似乎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眼看着这个侍卫踮着小碎步走进了书房，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宦官忽然一反常态地开口道：“大家，这内庭还有些个琐碎的事情需要老奴去……”“阿翁，”天子无奈地叹着气打断了老宦官说的话，“你总是这样，我早说了，不需要将自己当成外人，这种事情，你不必回避。”

“唯。”

老宦官丢下了这句话之后，便直接退到了一个相对阴暗的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整个人仿佛都直接原地消失了。天子无奈，只好将自己的头转向了兀自站在原地多少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小侍卫。“有甚事，你说罢。”

小侍卫顿了顿，随后便把自己方才已经在心中重复了无数遍的话语一字不差地说给了天子听。天子在听完了这个小侍卫说的内容之后，当即觉得天旋地转，整人个直接就是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陛下！”

“陛下！”

老宦官和小侍卫全都慌了，二人争先恐后地冲到了天子的跟前。而最终还是这看着黄土马上就要埋到脖子根处的老宦官抢先一步，扶住了天子。“糊涂东西！”

只见这老宦官瞪着眼睛怒斥这小侍卫道，“这时候怎可慌了手脚，快去传太医啊！”

“慢着！”

迷迷糊糊的天子一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则伸出来制止了那扭头就往外头跑的小侍卫。“这事情可还没那么快……”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正式负责传递这则消息的内侍来到了书房门外，正在等着传报。天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便在老宦官的搀扶下缓缓站起了身来。“你……你这厮好端端的，怎么就没点羞耻心的么！”

裴度明白，与林炎这样的家伙斗嘴没有半点用处，于是直接转向兀自趴在被褥上的皮洛士怒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