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于可汗而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甚至与在阿史那氏的历代可汗当中，倒有不少是主动要求住进这座监牢的。一棵小草长在沙地里，只要随随便便刮过一阵风就有可能轻易地将将它连根拔起。但是当成千上万的小草结成一片的时候，纵然是无边无际的莫贺延碛也能变成绿洲。而可汗想要主宰这片草原，就必须要团结所有的草，至少不能让他们联合起来把自己当成大漠。况且自从天神开辟了这世界以来，草原上的人马来来去去，也不总是由阿史那家的来统治眼前的这一切的。阿史那氏想要当草原的主宰，总是要付出些什么代价的。总之就是在种种原因的共同作用下，郝壬必须要慎之又慎。这话也说回来了，要想啃下眼前的这块硬骨头，光靠硬打也是不行的。无论前隋还是如今的李唐，那都是以武立国的硬茬子。他们的前身可都是北朝时的八柱国，本身就是骑射出身，隋唐两朝的皇帝当然会明白骑兵的重要性。如此一来，这种建在游牧部族之间的烽燧堡自然是有其抵抗骑射的一面。毕竟骑兵的主舞台一向都是视野开阔的野战，攻城这种事情可一向不是骑兵的专长。“该死的！”

诃罗啜狠狠地一挥自己的马鞭，那鞭梢划过空中，爆发出了“啪”的一声令郝壬双耳发震的脆响。“郝壬，你今天必须要给我说明白了，我们狼骑兵为何就要在这个小土包面前停下脚步，像个木桩子一样扎在这里整整三天？”

“三天……”郝壬握紧了拳头，“在我看来，只要能够打赢这场仗，不要说三天，就是三十天那也能围得下去！”

“你！”

诃罗啜直接就用自己手中的马鞭“唰”一下打向了郝壬的脸。“我们狼骑兵纵横草原，灭了不知道多少座城池，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窝囊的攻城！”

狼骑兵虽然跋扈，但身为可汗的卫队，虽然不能说是绝对的忠诚，但是基本的主从关系还是明白的。郝壬现在毕竟是这支狼骑兵的代理统帅，像诃罗啜这样直接对统帅甩鞭子的事情即便是在狼骑兵当中也是比较出格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这个诃罗啜可不是普通的狼骑兵，他的亲姐姐如今乃是可汗最受宠的侧室。按照中原人的理解，此人算是外戚。但郝壬却并不打算一味忍让。“够了！”

郝壬猛然一出手，右手的食、中二指直接就稳稳当当地钳住了这根马鞭的鞭梢。即便是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更何况这郝壬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能和步斯仁这样心狠手辣的人臭味相投的，想来也绝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眼见这个一直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局促不安的中原人忽然爆发，诃罗啜先是一愣但随后却也开始发起了狠来。然而很快，诃罗啜便发现任凭自己怎样加大力气去抽拉自己的马鞭，那鞭梢却依旧被郝壬的死死地夹住，纹丝未动。仿佛此时夹住这根马鞭的不是两根手指头，而是一把铁钳。“你……”诃罗啜大惊失色，仿佛这个一直被他当成是懦夫的中原男子在此时此刻忽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阁下可愿意听完我的话了吗？”

郝壬这个时候忽然又用他那纯正的突厥话语气温柔地开口道。这个时候还依旧沉浸在震惊当中难以走出来的诃罗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旋即他便发现自己那鞭梢上的巨力陡然一消。“这……”诃罗啜一个没注意，身形一晃，险些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这可就是大事了。要知道，对于一个在马背上生活的人来说，若是诃罗啜真的从马背上摔下来了，那他恐怕以后都没有脸面在草原上立足了。“唉……”看着诃罗啜现在的神态，郝壬缓缓地叹了口气。随后，这位身着草原服饰的中原人正在用他那纯正无比的突厥话解释道：“大汗的狼骑兵可以在这片蓝天之下的每一个地方驰骋，但也总有一些地方需要避而远之。比如这里，这座土堡夯实之后，非巨石抛投而不可破，而我们目前来说实在是缺乏攻城的器械。而且这座土堡的占地面积极小，环顾四周他也只开了几个门洞罢了，如此一来，我们的骑兵若想要攻入，那也只能从这几处门洞攻入。”

说到这里之后，郝壬故意顿了顿，随后他看向了诃罗啜：“阁下可明白这样会导致怎么样的后果了吗？”

“阿这……”这诃罗啜虽然嚣张跋扈，但他毕竟也是大小阵战打了无数次的人了，在这些事情上自然是一点就通。于是他立马被惊出了一声冷汗：“这几道门都修筑得极为狭窄，若我们的骑兵真的是要一拥而上的话，那这肯定也只能拍成无数条长龙一个一个地从门洞处攻进去。”

“正是如此！”

郝壬点了点头，“无论我们的人有多少，要想从这几个门进去便只能是拍成长队一个一个地进去，可堡内的众人却可以排成横排手持武器严阵以待。如此一来，我们的每一个兄弟在突入敌堡内部的时候，都将面临着数名敌人的夹击！”

诃罗啜的喉结滚动了几下，随后问道：“那……可有什么办法呢？”

“围！”

郝壬将手用力一挥，“围而不打！”

“这……不打？”

“对，我们已经截断了他们的水源，再坚持一下，他们必定会崩溃！”

就在郝壬说出来的最后一个字的声音都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时候，对面的土堡墙上忽然冒出了一个人。此人正将一大桶的水“哗啦啦”地倒在了地面上。“……”看着眼前那已经空空如也的水囊，林炎有忍不住用自己那已经干瘪的舌头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那已经干涸开裂的嘴唇。说来这个场面多少是有些可笑的。像林炎有这样的一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此刻的动作居然这般轻柔，仿佛他将他自己的身价性命全都放咋了他的这一个动作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