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两手空空出现在卫县长的办公室。卫明好奇得看着这个比他小了很多的孩子，就见他笑嘻嘻走到卫县长面前说：“卫县长，好久没见你了，今天正好走到这边，就来看看你。”

卫县长瞄了下木然的侄子，暗暗叹口气，这样的卫明，再多的扶持也起不来，而有的人，天生玲珑剔透，这种聪明也许就是天生的。他也热情得说：“那可得谢谢你，你这个大忙人还能想着我。”

“卫县长，你再这样说话，以后我就不敢再来了，你这衙门门槛太高，我们小老百姓进来腿就打哆嗦，谁敢没事就过来。”

卫县长顺势说：“害怕啊，那以后就多来几趟，就不会再怕了。”

“当然要来，卫县长可是我的父母官，以后没事我就来。”

两人一样说着没营养的话，就这样打着哈哈，没多久张卫东就告辞走了。卫明不解得说：“叔叔，就这么走了？他什么都没说啊。”

“他其实什么都说了，只是你没听懂，这孩子简直是妖孽，也不知道是怎么教出来的？”

看着木呆呆地卫明，卫县长已经放弃了他出人头地的妄想，不聪明在体制内会要命，是害了他。人的机会其实不多，往往在你不经意间悄悄溜走，一直到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后，你才会明白过来。教，阅历这东西根本交不了，除了自己亲自经历过。终于过年了，一大早张卫东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就被关月玲唠叨着爬起来，要他贴春联，皖北的春联必须是年三十的早上起早贴起来才最吉利。贴之前放鞭炮，这天基本全村人都起得很早，虽然在城里，鞭炮声也是此起彼伏。贴完春联，李秀兰笑嘻嘻递给他一个红包说：“十一了，咚咚，快点长大吧。”

“谢谢三婶，你给我多少钱呀？”

才说完就被关月玲轻轻敲了敲脑袋说：“像什么样子，哪有当着人拿出来数钱的。”

“又不是外人，还讲究什么，咚咚你的钱一定要收好，不然会全被你妈没收。”

“小孩子拿钱干什么，我替他收着，全留着长大娶媳妇。”

胡丽敏也交给他一个红包，指着边上做事的张老黑说：“你四叔给的。”

接过来索性不看了，马上递给关月玲，关月玲满意得说：“这才对，懂事了。”

然后就是互相派发红包的时候，等到长辈派完，张卫东也拿出了八个红包，从小到大挨个发了一遍，姗姗还不好意思，关月玲说：“拿着吧，自己兄弟还客气什么。”

妹妹接了几个红包，就拽着任可欣要出去。大家奇怪的问任可欣，妹妹要做什么。任可欣说：“她知道这是钱，要我带她出去买好吃的。”

大家一愣都笑起来，这一瞬间，张秉忠老夫妻离开的悲伤好像才被抹平了。过年不兴关门，队长和马傻子忽然几人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端着一盘菜，关月玲说：“你们这是？”

队长说：“等会就知道了。”

关月玲忙让张老黑搬来一张桌子，队长放了菜却还不走，接着老马和张良华也端着盘子走过来，放在桌子上后笑着站在队长他们边上，然后就看见一个接一个的人，都端着菜，走进院子放好，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张卫东说：“大爷，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大过年的不好好过年，都来我家干什么，我家也不缺菜呀？”

关月玲激动得说：“傻孩子，你不知道，这是百家宴。”

百家宴，还真没听说过。李秀兰解释说：“在解放前，只有对村里做过大贡献的人才有资格得到全村人的爱戴，每家出一道菜到这个人家陪着他们全家一起过年。”

张卫东听完惶恐得说：“大爷，过了过了，我又没给大家做什么？”

“你为咱们村，为咱们大队，做的还少吗？哪一桩单独拿起来，都足够办这场百家宴的，再说这百家宴的主意也不是我们这些大队干部的，而是全大队人一起的主意。”

李秀兰说：“咚咚，以前老王家的大地主一辈子都希望能有这一天，可惜他一直到死，都没能如愿。”

可能真的是全村都出动了，接下来来的是几位颤巍巍的老人，他们走路都费劲，可每人手里还都拿着馒头寿桃之类的面食。李秀兰说：“这是村里的最德高望重的老人，来给你送祝福的，祝你长命百岁，福寿绵长。”

这些淳朴的老人，纷纷把手里的东西递在他手上，关月玲示意他逐一接过，放在盛馒头的笆斗里。他看见了单独立户的红玉，生活估计比以前好些了，脸色红润许多，他看见了抱着迷迷糊糊的小九，也长高了很多，看见了张斜子，脸上的愁苦也都消失了。村子里每家每户都有一个人来到了他家，要和他一起过年，这可能是北洼村这边最高的规格。菜多桌子不够，队长就让关月玲拿几张卢席出来，把还在继续进来的饭菜都放在上面，然后招呼大家一起席地而坐，再来的人，卢席没位置，就坐在地上。这让关月玲很不好意思。不过村里人都不在意，人齐了，老人们围坐他旁边，像祝福，更像保护。一直以来，他对北洼村失望透顶，今天才明白，极品奇葩毕竟只是少数，善良淳朴才是大多数，村里很多人都把他做得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