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弘的丹房一直讲究清静幽雅。除了那只整日不息的丹炉外,就只有一些散乱的坐垫。 平时除了个别他亲近的人之外,其他人都不准入内。 而连接丹房的后庭花园,却是布置的如同出尘仙境一般,不仅种着桃树,还养着一只仙鹤。 可现在,不仅房间里密密麻麻的坐满了人。就连后庭花园里坐满了听讲的人,那只仙鹤和房间里的丹炉也不知哪里去了。 陶弘身着一袭黑色道袍,手执拂尘,正襟危坐于正中间,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念的是上清经还是灵宝经。其余围坐的信众们都十分虔诚的静听着。 陶旭的闯入让众人毫无反应,依旧呆呆地静坐在原地,犹如僵尸一般。 除了陶弘自己。 “你来了?”
陶弘一脸的平静,他听到动静,回头望见弟弟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拿着佩剑,叹了口气,“你先出去,最多一刻钟就完事了。”
“什么一刻钟?”
陶旭奇道,“怎么这些人都?”
“叫你出去便出去!”
陶弘的语气十分不耐烦,他呵斥了一句,就再也不搭理弟弟,继续低声念起经文来。 陶旭也一肚子的奇怪,叫自己回来就是为了看这样一副场景吗? 虽然陶弘一直用来炼丹的那只大丹炉不见了,但房间四角的席镇上却多出了数只碗盏大小的小铜炉。房间里的异香正是透过这些香炉冒出来的。 陶旭见哥哥沉迷念经,也不搭理自己,便索性仔细观察起来。 可无论是房间里的人,还是花园草地上席地而坐的人,陶旭是一个都不认识。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他们的衣着服饰,也都像是有钱的人。 可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低头垂目,表情呆滞,好像中了什么毒一样。 难不成陶弘也开始走支道林路线了? 陶旭很费解,但又不能多说,只能先退出房间。 整座陶弘的公府都透出一股诡异的气息,陶旭待不下去,便又翻墙进入隔壁。 隔壁除了骊姬和绿珠之外,就只有刘建的妻儿。按理说她们也没什么社交活动,怎么也没有人在? 陶旭在府里逛了一圈,愣是一个人影都没找到。 忙了一天,肚子又咕噜咕噜叫起来。陶旭只能自己去厨房生火煮了锅粥喝。 虽然整座府邸一个人都没有,但厨房里的米面蔬菜鸡鸭鱼肉是一应俱全。看着房梁上挂着的鲜鱼,像是这几天刚打捞上来的,说明人应该都在啊。 陶旭蹲在灶台边喝了两碗粥,只听得门外传来一阵马车的喧哗,他又连忙出门察看。 只见大大小小几十辆马车排成了一子长龙,把整条巷子几乎都给塞满了。 为首的马车车夫十分不满的喝道:“谁家的车停在门口了?赶紧牵走?没看见都堵住路了吗?”
陶旭估摸着应该是丹房里上课的客人们的车夫来了,这些人应该是算好了陶弘下课的时间,及时赶来接他们的主人回家去。 陶旭也不与他们争执,只是默默的把把马车牵回了自己的府邸,把巷子中间的路给让开来。 “你….你是?”
那车夫眼见陶旭打开了郡公府隔壁的大门,把车牵了进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些车夫熟知建康城内的大小八卦。长沙郡公府隔壁是当今热门的新晋驸马陶旭的临时府邸,这是任凭哪一家车夫都知道的消息。 眼看着这个青年人把车牵进了驸马的府里,这车夫顿时就起了心思。 “敢问小郎和陶驸马是什么关系?”
那车夫四十来岁年纪,很会来事,一看陶旭的装扮,又是戎装,似乎猜到了陶旭的身份。 “哦,我就是一个车夫。等我家郎主的。”
陶旭淡淡的回了一句。 “哦!”
那车夫听了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得罪驸马。 二人这一对话,后面排队堵车的车夫们便愈发的不满了。一干车夫们纷纷摇动车上的铜铃,惹得巷子里一片铃声。 等陶旭在马厩里安顿下马车,又听得门口一阵敲门声。 莫不是骊姬她们回来了? 陶旭连忙前去开门。 可敲门的却是刚才那个车夫。 “小郎,借一步说话!”
车夫满面堆笑,手上却不动声色的悄悄给陶旭塞了一颗药丸。 “这是陶公亲自熬制的升仙丸。这是我家郎主赏给我的,小郎你就在陶公隔壁,不知道手里还有没有货?我愿意出一千文一枚,有多少我收多少!”
陶旭看着手上黑乎乎的药丸,凑到鼻孔上一闻,一股子浓重的金属气息。应该是陶弘过去炼的丹药。 陶旭有幸旁观过陶弘炼丹。陶弘炼丹一向不惜工本,各种金属原材料往里猛兑,再加上从西南走私而来的不知名药草,吃一颗真的能嗨一整天。 ”在下不过区区一个车夫,哪里有幸能得到陶公的灵丹呢?“ 陶旭呵呵一笑,把丹药还给了车夫,”如此贵重的宝物,在下无福享受,大哥你还收好吧。这可是我好几天的工钱呢。“ 那车夫还是不想放弃,他实在不愿意放弃这个发财的机会。 见陶旭连连摇头,他一狠心一跺脚,把陶旭带到一旁的角落里,避开了巷子里其他的车夫,低声道: ”我实话说了吧。这陶公的货是建康城里如今最顶级最紧俏的货。上次朝会,他给满潮文武人手发了一颗,谁不说个好字呢?“ 他边说边不住的观察左右,深怕有人围上来。 ”可不知怎么的,一个月前,陶公的丹就断了货。谁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这城里的达官贵人们谁都离不开他的丹了,这不,三千文一枚都买不到呢!“ ”三千文?“陶旭哑然失笑,”刚才大哥你说的好像是一千文一枚吧?“ 那车夫有些尴尬,但好在他脸皮够厚,装作没事继续道:”这价钱咱们好商量,只要你给的多,我可以给你涨啊!咱就按三千文一枚算怎么样?“ 陶旭越听越稀奇。这什么大晋毒师?敢情炼丹还成了紧俏商品? 可惜作为具有现代卫生常识的人,陶旭对这种东西毫不感冒。他只能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车夫一看高价都引诱不了陶旭,只能黯然收回了那枚仙丹。 ”对了,大哥可知道隔壁公府里在做什么吗?“眼看着车夫有些受伤,陶旭便换了个话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