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放下茶壶茶杯，拿了一些资料，坐在张雪娇对面。　　张雪娇这会儿有些拿不准，只能静静等着她开口。　　“张小姐，我特意了解过你，知道你是个...”　　齐云转头用粤语问了同事一句。　　张雪娇就这么活生生听着她同事回道：“痛快。”

齐云反复念了两遍，才接着说：“我知道你是个痛快人，我们减少没必要的试探，尽快定下合作方案。”

张雪娇很好奇：“你从哪儿了解我？”

“实不相瞒，我在你的21号群里。”

张雪娇心里震惊，妈呀，都开到21号了？　　这段时间她没管过，都是林甜甜在搞，发展这么快？　　看来要给林甜甜加工资。　　不管心里多惊讶，张雪娇脸上稳的一批：“我确实不喜欢弯弯绕绕，直接说正事吧。”

“服装行业竞争激烈，我进过商场，也开过直营店，收益远远达不到预期。”

张雪娇点点头。　　她很认同齐云的话。　　开店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还只是分销而已，这家的衣服不好卖，换另一家就行。　　可齐云卖的是自己的东西。　　价格定高了，顾客不愿意买单。　　价格定低了，利润肯定要受影响。　　齐云伸手招呼：“张小姐喝茶。”

“嗯。”

“张小姐...”　　张雪娇手机响了，她慌忙掏出来，一看是尹坤打来的，赶紧站起来：“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快步走到公司外面，她赶紧接通：“喂？”

“平台回消息了，那家店已经关掉了。”

“然后呢？”

尹坤顿了顿，才回道：“没然后了。”

“啊？”

张雪娇很郁闷：“这样就完了？”

“赔偿肯定没戏，平台不愿意透露对方的注册信息。”

“可是，可是，你不是律师吗？”

尹坤哭笑不得：“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律师，我又不是神仙。”

“那以后要是再碰见这种事情，怎么办？”

“只能跟这次一样。”

尹坤提起来：“林哥跟你说没？独家代理的事。”

“嗯，我这会儿在广州，就是来谈这事的。”

尹坤声音都高了：“你在广州？”

“对呀，昨晚过来的。”

“林哥跟你一起去的？”

“我一个人。”

尹坤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张雪娇叹了口气：“坏人干坏事的成本可真低，好人只剩下倒霉了。”

尹坤更没话说了。　　张雪娇打起精神：“行了，我这边还在说事，回去联系你。”

“成，你注意安全，一切小心。”

挂了电话，张雪娇拍了拍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回到齐云面前，她诚恳道歉：“不好意思，家里有些事。”

“没关系。”

张雪娇端起杯子，没喝又放下：“齐总，说实话我很喜欢你的设计，只是图册上使用的面料太多种，想来价格也千差万别。”

齐云想说话，张雪娇摆摆手：“先听我说完。我卖的女装，冬天三五百块已经是高价，夏天几十块的更多。你明白吗？”

齐云若有所思。　　张雪娇这下才端起杯子，慢慢喝茶。　　好一阵子，齐云开口问道：“你担心我的定价太高，顾客不接受？”

“也不全是。”

张雪娇看着她，很认真：“设计我不懂，做生意还是有些经验的。齐总，我想问问，你的品牌定位针对的是哪个阶层的消费者？”

答案在张雪娇预计之内，从画册上就能看出来，齐云全都想要。　　“如果全都想要，就不能只靠一个品牌。”

张雪娇侃侃而谈：“如果你的店里，既有价格上千的服装，也有几十块的短袖，这样反而会流失很多顾客。”

齐云不太明白：“顾客可以自由选择适合的价位。”

“不不不。”

张雪娇好心点醒她：“有钱人不会进去，觉得跌份。穷人也不会进去，觉得衣服太贵。两头一去，剩下中间那一小坨，只会跟着有钱人走，更不会进去。”

齐云默默思考。　　张雪娇给她举例子：“就像超市，普通超市里面什么都有，价格亲民。在这些超市办理会员，不仅不要钱，消费还送积分。但是，有些需要交纳会员费的超市，从来不靠人流量来赚取利润，明白吗？”

齐云悟了。　　她终于明白直营店为什么做不下去。　　就像张雪娇说的一样，她对自家品牌的定位不清，进过高档商场，顾客太少，利润不足以维持。　　换在平民商场，虽然进店的人多了，可购买的寥寥无几，依然无法维持。　　张雪娇默默低下头喝茶。　　初次交锋，至少给齐云留下了很厉害的印象。　　齐云感叹道：“张小姐早认识你就好啦。”

“客气了。”

张雪娇放下茶杯：“咱有话直说，我只会卖价位合适的衣服。”

“明白，我需要时间调整经营策略。”

“没关系。”

张雪娇笑的轻松：“合作不在一朝一夕。”

时间还早，齐云带着她参观了服装厂。　　说实话，当汽车开进工业园区的时候，张雪娇还是被震惊到了。　　大大小小的工厂比邻而立，进进出出的大卡车随处可见，足以证明这里的繁忙。　　而且，像这样的工业园区，还有很多个。　　张雪娇看着眼热，如果这样的场面出现在老家，或许全市人民的收入都能翻一倍。　　可惜啊，老家只是个农业城市。　　跟齐云合作的服装厂规模不大，只有两间厂房，三十多个员工。　　张雪娇在工厂负责人的带领下，参观了一圈，还真涨了不少见识。　　以前没见过，不清楚衣服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一圈逛完，她听到了各种各样设备的名称：平机、双针机、码边机、打结机、圆眼机、平眼机、扳带机、扦边机、砸扣机、电剪刀、熨烫台、开兜机、上腰机...　　五花八门，各显神通。　　工人也各有职责：缝纫工、拷边、小烫、裁剪、拖料、粘朴、编号、大烫、锁眼、钉扣、包装、质检、打样、制版...　　张雪娇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看什么都稀罕。　　从工业园出来，齐云说了接下来的安排：“张小姐，吃过午饭我带你去做头发。”

张雪娇想下午回去，反正该看的都看了，该说的也都说了。　　“我打算赶晚上回去，家里也有很多事。”

齐云赶紧挽留：“给我一个待客的机会。我认识很厉害的发型师，保证你满意。”

张雪娇还要拒绝，齐云又补了一句：“你还没吃过早茶，超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