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一带有六千多男女老少叛鞑了，其中大半是做包衣奴才的汉人。　　等后续的辽军跟上，或许会带来更多人。　　袁宗第和两营辽军步兵负责照看这帮可怜娃和辎重，吴三桂带着两营骑兵殿后。　　东江兵马在前开路，李自成带着禁卫军走在中间。　　傍晚时分，大队人马过了浑河后在白塔铺扎营，谷可成则带着骑一师先行赶往虎皮驿驻防警戒。　　黄太极既然做好了杀身成仁的准备，闹不好会在半路玩什么花样，短毛觉得还是小心为妙。　　好在一夜无恙。　　隔天再次启程，大队走到虎皮驿时外出打草谷的几营辽军赶上了。他们可不敢去追祖帅，眼下肯定是跟着大顺军更安全。　　黄太极还挺诧异短毛身边怎么还有如此多辽军，李自成坦白直言，祖帅半路被豪格偷袭了，溃不成军。　　“瘪犊子玩意儿总算办了回正经事。”

黄太极挺欣慰，不过想到沈阳一天就丢了，又叹了口气。　　李自成道：“豪格比你差远了，你信不信他斗不过多尔衮？”

黄太极不置可否，转而说道：“祖大寿那人只会耍些小聪明，瞻前顾后，暮气已深，不值一提。”

李自成道：“可你也不敢去打锦州。”

黄太极笑了笑，“我打锦州干什么？又没好处。还不到时候。短毛，我昨晚仔细想了想，咱们真打一仗的话我未必会输。”

“不怕我的火器了？”

李自成有点心慌。　　“其实就跟对付明军差不多，我围而不打就好了啊。难道你还指望辽军和东江军为你死战到底？”

“三个月前或许可以。现在么，阿黄，你那边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你现在不也是强弩之末？”

“呵呵，不服就试试嘛！打平地战还是山地战？在辽阳打还是在旅顺打？你选。让你出一万人，我只出五千。”

“逗我玩呢？兵力又不是越多越好，你把累赘甩开算什么？你怎么不说只出一百人，让我出十万。我就算出一百万也打不死你呀。”

“阿黄，听人劝吃饱饭，认命吧。比如我出六百骑线膛枪，他们在两百步也有六成命中率，甲胄挡不住。你怎么应对？打完一轮我就跑，你追不追？　　你准备派多少骑兵追？够不够我一千二百枚手榴弹炸的？　　我还有三千骑装备了遂发枪，百步距离开火有七成命中率，弹丸可穿甲。我分成二十队出击，你怎么应对？　　放完一枪我就跑，你追不追？不追我就继续装弹射击，你追就等着被六千枚手榴弹炸吧，你有多少骑兵往里填？　　阿黄，我也不瞒你，我十几万兵马里就那么六七千精锐，可是足够我打天下了。”

“唉，你这银太妖孽了，你这是作弊……”　　阿黄看着手里的两个木柄手雷唉声叹气，这玩意儿还分进攻型和防御型。　　扔出去炸开，生铁壳内外就有三五十块弹片、铅丸飞出，在密集队形里炸翻三五个人轻而易举。实在是打仗利器！　　其实顺军装备的便携手榴弹没有短毛吹的那么神，起码由于种种原因仅有七八成爆率，威力倒是因为使用了甜火药比后世的“边区造”大很多。当然成本也高的多。　　类似手榴弹的东西明军也有装备，只是没这么小巧，多用于守城。　　阿黄拔下手雷后端的软木塞，瞅了瞅，慢慢将手指套进拉环……　　李自成急忙道：“提醒一下啊，我刀枪不入，你别想不开。”

“你刀枪不入？老子还天神下凡呢！”

黄太极洋洋得意，“叫爷爷！”

阿黄确实存有那么一点点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想法，也只是冲动之时想想而已。这次来见短毛是经过深思熟虑，基本觉得没多大风险才会跑来。换成面对其他明军将领，打死他都不可能主动跑上门送人头。　　李自成却吃不准对方心思，生怕不小心炸死大顺平西王，那就亏大了。　　他拔出匕首用力往手心一扎，接着提起来又往手背一划，眉飞色舞道：“眼睛瞪大点，叫爷爷！”

“咦？”

黄太极看傻了，把手榴弹往裤腰带里一塞，拿过匕首端详起来。　　“没毛病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刚想在短毛身上验证一下，脖颈上已经架了一把刀。　　李自成朝胡逸摆摆手，“我跟阿黄闹着玩呢，不要紧。”

……　　秋后的深山老林带着丝丝冷意。　　帐篷里的蜂窝煤烧的通红，刘宗敏大声嚷嚷道：“谈个几吧！杀出去！”

“七八百个伤兵怎么办？撂下不管了？暂时先稳住，看看形势，三天而已。”

张道濬耐心劝解，　　“老张，我跟你说，这叫投鼠忌器。辫子头这是拿捏住咱们要挟大统领，可不能上他的当。”

刘宗敏已经看穿了鞑子的阴谋诡计。　　张道濬心说，你可真小瞧短毛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真逼急了短毛连亲爹都会卖，何论这点人马。　　“外围情况都侦察清楚了，鞑子没多大能耐，冲出去不难，不差这两天。你先养养伤。”

另一座小帐篷里，倪总兵忧心忡忡。　　“老沈，你说咱们什么时候突围？”

沈世魁咬了口喷香的蜂蜜烤兔腿，嘟囔道：“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有大顺军顶着。”

倪宠瞅了眼门口，小声道：“你就这么相信短毛？即便他拿下沈阳，回过头来你我如何自处？短毛根本不会诚心接受招安。”

“那是皇上该操心的事，跟你我有多大关系？老倪，短毛没亏待你吧？”

“这是两码事！”

“如果哪天建奴又杀到京师了，朝廷调你北上勤王，你准备怎么打？”

“这……”　　“你比满桂能打？比赵率教、孙祖寿、黑云龙、麻登云能打？扪心自问，你会不会跟建奴硬拼？你手下的兵愿不愿意拼？你做好阵亡的准备了？依我看，结果要么你就投鞑了，要么跟祖大寿学学临阵脱逃？皇上处置不了祖大寿还杀不了你？”

要是李自成听到这话，一定会给沈世魁竖个大拇指，预言帝啊！　　倪宠愁眉紧锁，“沈兄，你的意思……”　　“我没啥意思，我在皮岛挺好。”

“我可听说一帮登莱叛兵投到短毛麾下最高也就做个小队长，还有洪承畴堂堂三边总督居然才给了个巡抚位置，还他娘的是辽东的。这说得过去？你还想安稳待在皮岛？”

“老倪啊，实话跟你说，我不会投短毛……”　　“啊？那……”　　“你听我说完，我手下那帮参将、游击哪个没收短毛银子？不只是这几个月，早踏马的从去年就开始了。我能指望这帮人去跟短毛开仗？反正啊，稀里糊涂的过吧，混一天算一天。短毛真要翻脸，大不了我进功德林养老。”

“唉！”

倪宠无奈叹息，“说出来让人好笑。前些天不是顺军开饷么？我手下有几个废物舔着脸跑过去问为啥他们没发饷。这话是从哪来呢？我一打听，原来是前任吴总兵带着几千人投顺了，然后他撂挑子跑球了。那帮丘八们现在都闹不清楚自己是大顺的兵还是大明的兵。”

“这……”　　沈世魁目瞪口呆。这山东兵比东江兵更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