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维闻声望去，只见女人怀中的女婴小脸胀红，正在不停咳嗽中。　　看起来确实就是普通的呛奶症状。　　随后女婴又因为不舒服大哭了起来，导致呼吸更为不畅，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窒息一样。　　通常碰见这样的情况，使用激素类药物强的松就可。　　不过没等杜维回答，不知何时回来的豪斯忽然出现，他瞥了一眼还在大哭的女孩直接下了诊断。　　“呛奶？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小孩喉软骨没有发育好会呛奶很正常。　　给她用点强的松给喉头消肿就可以了。　　杜维，跟我走吧，隔离区人手不够，需要支援。”

不过杜维并没有动弹，在这家医院急诊出现的病例可不会是常规病例。　　更何况是在这种封城的时刻，他们冒着被诉讼的风险也要出来找医生治病，显然这病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　　果然。　　见到好不容易接待他们的医生要走，女婴的父亲立即快走几步焦急地说道：　　“可是我们已经看过很多家医院了，也按照医嘱补了一个多月的钙了，完全看不出效果啊。　　孩子喝奶的时候仍旧会呛奶。　　通常像　　这样大的小孩都能喝150毫升奶了，但她只能喝30毫升，多一点都发生呛奶，而且最近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只能靠强的松才能缓解。　　医生们帮帮忙吧，求求你们了，我真的怕她会因为呛奶导致窒息。”

“没效果？”

听见父亲的哀求，豪斯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倒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经过了一个月的钙质补充，女婴依旧没有办法避免呛奶的现象。　　那么这事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喉软骨的问题了。　　“按理说正常人进食的时候喉软骨会盖住气道，防止食物进入气管内。　　但你家孩子因为喉软骨太软的关系导致盖不住气道，所以才会呛奶。　　接着因为呛奶导致咳嗽使你家孩子感到了不舒服，于是大声哭泣导致喉头水肿才会影响了呼吸。　　所以医生给你开补钙的药，理论上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一个月都没好的话，很显然这问题并不是喉软骨没长好导致的。　　杜维，给她做个增强CT吧，看看究竟是什么问题。”

“增强CT？”

女婴父亲明显一愣，他总感觉这个名字似乎并不大妙。　　豪斯现在可没时间解释这些东西，他示意杜维来接手这个病例，等之后拿到报告了再找他。　　随后豪斯就匆匆离去。　　女婴的父母只能靠近几步，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了杜维。　　“增强CT指的是需要给孩子静脉注射造影剂，然后再做CT。　　这样做出来的CT效果会好很多。　　同时我们也能借此清楚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你孩子呛奶。　　当然，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来说，造影剂可能对她刺激很大。　　包括但不限于出现一些过敏反应。　　但为了她好，我建议还是要尽快找到病因更好。”

父亲咬咬牙就想接过女婴递给杜维，但母亲却下意识地抱着女婴后退了一步。　　对于增强CT可能对女儿造成的影响，她很明显内心有了犹豫。　　这可是她的血肉宝贝，任何一点儿疼痛都如同痛在她心肝上一样。　　想着女儿过敏的样子，她的眼眶顿时就湿润了起来。　　但她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情绪，再瞪了一眼丈夫后，转过头来问道：　　“医生，我能问一下，如果做了增强CT以后，真的发现气管里长了东西，那通常会采取什么治疗方式？”

对于这种基础的知识，杜维稍稍翻检了下脑中的记忆就开口道：　　“如果是真长了东西，那么按照通常情况来说，我们会给其做气管切开术，这样才能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情况良好，那我们会选择直接把凸起物切除。　　但如果说切除这异物会导致大出血的话，那我们就会选择第二种方案，给孩子气管里插管代替原有的呼吸道。”

切开？切除？大出血？插管？　　这些字眼的出现令母亲的脸霎时间变得苍白一片。　　她清楚的明白这些词语的背后可都代表着女婴所要遭受到的痛苦。　　即使是手术时是全麻，但是插管生活会对女婴今后的生活造成多大的不便可想而知。　　就是去到幼儿园之类的存在，也会遭到同龄人的嘲笑吧。　　想到女婴今后可能有的遭遇，母亲的眼里就有豆大的泪珠流了下来。　　“咦？杜维你还没带病人去做增强CT吗？”

忽然急诊的门口又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正是顶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蔡斯。　　他才刚刚结束隔离病房那边的通宵工作。　　在和豪斯进行交接的时候，豪斯担心病人父母质疑杜维的资质，所以让蔡斯在下班前过来看看。　　因此才脱下生化防护服不久的蔡斯就顶着一脑门子的汗过来了。　　结果发现这杜维还在和病人家属聊着天。　　满脑子想回去睡大床的蔡斯立即急道：　　“赶紧的吧，医院现在没有正式运行，做CT可都是要排队。　　你现在不去做，过号了可就要等好久了。”

见到新来的医生在催促，母亲用手背擦了擦流下来的眼泪，睁着通红的眼睛想询问些更多的东西：　　“等等，医生，我想问一下气管切开术这手术危险吗？”

蔡斯一边抵抗着不断来袭的睡意，一边耐着性子解释道：　　“恩？气管切开术就是个小手术啊，这有什么危险的。　　气管切开术我们每年都要做几千例，是非常成熟的手术了。　　就算最后要插管生活的孩子也有不少。　　放心吧，只要你们留心孩子的状况都可以恢复到正常生活的状态。”

女婴的父亲显然有些不解：　　“留心孩子的状况？这是什么意思？”

蔡斯无奈地摇摇头，他真的懒得解释了。　　病人的家属总是这样，对医生的任何决定都充满了疑惑。　　要是不相信医生，来医院干嘛？　　他的耐心已经渐渐被耗尽了。　　“那些是之后的事情，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愿不愿意做增强CT？　　如果不愿意的话，那么烦请你们换家医院吧。　　请理解一下，现在因为埃博拉病毒事件，医院里很是繁忙，我们并没有这么多时间耗在这里。”

听到蔡斯的话语，女婴父亲脸上明显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以他的视角看来，他只是为了女儿以后的生活操心，而这医生态度却很差。　　他可不会管这个医生是不是通宵干完工作了，现在他们来治病，医生就得好好地为他们服务！　　所以女孩父亲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们医院就是这个态度对待病人的吗？我要投诉！　　亏我朋友还说你们医院的诊断科是普林斯顿最好的，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面对着愤怒的父亲，头昏脑涨的蔡斯很显然失去了耐性，正欲开口相讥地时候，杜维忽然拦在了他的身前。　　“蔡斯，你忙了一晚上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这里就交给我来吧，放心吧，我可以的。”

蔡斯看着那愤怒的女孩父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压下了因为通宵工作产生的怒火，转身离去。　　等蔡斯走后，杜维这才转身面对着那被蔡斯激怒的父亲。　　“请谅解一下，医生也是人，现在因为埃博拉病毒肆虐的关系。　　这座医院很多医生都是从昨天下午连续工作到现在，是人都会累的。”

女孩父亲眉头一挑，显然是不接受这个说法：　　“那他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要那么一副烦躁的态度对待我们，难道我们不是冒了风险出来诊病的吗？　　你知道我们为了来这冒了多大的风险吗？　　我们是从费城大老远的过来，就是听朋友说这里的诊断科对疑难杂症的诊断很是厉害。　　所以我们才会碰见这里被封城后，也要冒着违反法例的风险偷偷进来的！　　结果碰见医生都是这么个爱理不理的态度，你说换你来你气不气？！”

面对怒气值快要拉满的女孩父亲，杜维并没有急躁，反而耐性地等他用言语发泄完心中的情绪后才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们现在确实无法确定你孩子是否要进行气管切开术。　　如果真的要做这个手术的话，关于术后须知自然会有护士对你们详细说明。　　所以，虽然蔡斯医生说的比较生硬，但现在的问题确实是你们同不同意给孩子做增强CT？”

女孩父亲瞥了眼因为哭喊导致呼吸困难的孩子，依旧固执地说道：　　“你得先告诉我做了气管切开术后，若是孩子需要插管生活需要父母做什么，对孩子又有哪些影响！”

杜维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这样吧，我们边走边说怎么样，这样当你们决定做增强CT的时候，我们也不会错过叫号。　　即使决定不做，我们也不过是多走一点路罢了，如何？”

女孩父母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同意了杜维所说。　　但他们没有察觉到的是，话语的主导权渐渐地已经掌控在了杜维手中了。　　杜维走在前头领着三人去往CT室，同时解释起需要插管呼吸的婴儿该如何护理。　　“如果婴儿真的需要插管生活的话，后期的护理还是需要父母多费点心思的。　　因为这个插管是人造的关系，所以不具备人体自带的空气过滤系统。　　因此若是你们有所疏忽的话，孩子是很有可能感染肺炎的。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平时你们得用消毒过的湿纱布盖住插管管口，在下雨天和洗澡时也要严格防止有水溅进去。　　同时也要禁止其参加剧烈运动，尤其要防止她或是一些好奇的孩子拽掉这根呼吸管。　　这将会导致她窒息，听明白了吗？”

女孩父亲沉默地点了点头，不能进水这点让他感觉到了压力，生活中有太多地方需要用到水了。　　不过与用水问题相比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在困扰着他。　　“那我们小孩用插管呼吸后，会有什么地方跟别的小孩显得不同吗？”

“说话方面会有影响，最好不要将其送至幼儿园内。　　因为是插管的原因，所以空气不会经过声带，这将导致孩子无法说话。　　所以若是送去上学的话，极有可能会受到同龄人的起伏。　　好在这样的情况只要等到她八岁以后再来复诊时就有可能改变。　　到时候会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处理，若是有异物卡主气管，那时动手术也会更简单一些。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说，异物被身体吸收的情况更为常见，到那时就可以摘掉气管正常生活了。　　现在，你们决定好了吗？是否要做增强CT？”

说到这里的时候，杜维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　　这里前方就是影像科，也就是CT室。　　被迫营业的普林斯顿大学附属医院的影像科如今可是人满为患。　　不过豪斯作为这家医院的宝贵人才拥有着一些小小的特权，包括插队CT。　　但若是女婴父母不同意，那么这次机会就相当于白白浪费了。　　女婴父母在看见眼前一幕后，也明白当初那个态度不好的蔡斯医生说的确实是真的。　　错过了这次，恐怕下一次他们就要等很久才会等到做增强CT的机会。　　但他们感觉日渐呛奶严重的女儿可不一定能等到那个时候了。　　在两人小声商议了一会儿后，他们总算是同意了做增强CT。　　女婴母亲向前几步，极为不舍的将女婴交到了杜维的手上。　　杜维这时才算是见到了女婴的全貌。　　女婴三个月大的脸上除了因为缺氧而变得通红以外。　　在女婴的脸上、耳朵还有不时吐出的舌尖上都出现了一些胎记一样的痕迹。　　杜维微微有些讶异，因为这些痕迹像是经过同位素治疗的血管瘤留下。　　这女婴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等等，血管瘤？　　杜维思维极度活跃的大脑从记忆深处翻找出了曾经在医院里听闻过的一个病例。　　这病例倒是跟豪斯医生无关，纯属是前世他刚入院时还能下地走路时到处乱逛和人闲聊时听来的。　　要是以往他可能早就遗忘了这段记忆，但现在在他大脑神经元链接打开，开发度完美的情况下。　　几乎是只要特定的几个词语就能激活杜维那些久远的记忆。　　他记得大部分血管瘤都长在皮下和脏器上，但是有一种极为罕见的血管瘤会长在气管内部。　　这种血管瘤就是非常罕见的声门下血管瘤！　　出现这个情况的概率极其低下，大约是患血管瘤婴幼儿中的万分之一吧。　　同时治疗这种血管瘤根本无需进行会使病人生活不便的气管插管手术，还有更简单的办法！　　正在此时，广播里传来了叫号的声音。　　女婴父母看着愣在原地的杜维立即着急起来。　　这医生是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急得要死要他们去做增强CT。　　如今真的叫到号了却像个木头人一样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医生？医生！到我们了，你赶紧去啊！”

“是啊，医生，这么多人，要是错过号了我们还得等多久啊？　　我们大老远来一趟可不容易！”

女婴父母的声音将陷入回忆里的杜维给重新拉到了现实当中。　　杜维对着两人摇了摇头道：　　“不需要增强CT了，只需要普通CT就可，我想我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听见杜维前后不一的话语，女婴父母脸上露出了愕然之色。　　随后更是觉得荒谬无比。　　明明从他们来到这里后，所有的医生都是在劝他们尽快做那可能造成过敏反应的增强CT以确定问题。　　包括之前的杜维也是。　　结果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这杜维医生跟他们说其实不需要那种在静脉注射造影剂的增强CT？　　只需要普通CT即可？　　这是在开玩笑吗？　　他们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无视可能造成的过敏反应来做增强CT，这医生就这么耍他们？　　眼看着两人脸上的怒气再度堆积起来，杜维在他们爆发之前解释道：　　“之前你们将女婴十分安全地抱在怀里，导致我们只能通过你们的的描述来判断病情。　　但现在女婴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发现了点你们没有说的东西，血管瘤，她得过血管瘤对吗？”

女婴父亲愣了一愣，下意识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

杜维指了指那些在脸上，耳朵旁以及舌尖留下的痕迹。　　“我是个医生，而这些很明显就是同位素治疗血管瘤后留下的痕迹。”

女婴父亲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可是医院，有医生通过残留的痕迹判断出女婴得到血管瘤也很正常。　　可是这血管瘤跟她呛奶又有什么关系？　　这顶多是会在将来影响颜值的东西，他可不知道血管瘤会导致孩子呛奶的说法。　　这名叫杜维的医生莫不是在诓骗他吧？　　看着女婴父母眼中流露出的浓浓不信任之色，杜维笑了笑：　　“你们是不是以为血管瘤只会发生在口腔颌面部、躯干、四肢？”

两人点了点头。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有那么一个血管瘤长在了气管上，导致堵塞了你们女儿的气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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