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淑女愣了一下，急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您会因为其他人的缘故而误解了她。”

苏悦灵淡淡道：“在你眼中，我是那种容易人云亦云之人吗？没有半点自己的判断力，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朱淑女下意识地跪了下来，“妾身不敢。”

单看苏悦灵的人生履历，就没有人觉得她是个单纯简单的。以平民之身成为公主，荣郡王为了她，这么多年都不纳二色。行事随意自我，偏偏上面所有长辈都纵容着。很多人在没见到苏悦灵之前，就已经脑补了一个长袖歌舞城府深沉的形象。朱淑女心中更是很明白，苏悦灵是绝对得罪不起的。她本身甚至可以左右太后、长公主、皇后这几位大夏地位最为尊崇的女人的观点。　　但她还是忍不住为紫夫人说话。紫夫人是她心中最为崇敬最为憧憬的人，她只希望能够帮到她一些。　　在大前天，她曾经去道馆见过紫夫人，她荆钗布裙，原本的纤纤细手甚至磨出了茧子，让她看了十分痛心。原本她可是尊贵无比的世家女，一脚出八脚迈的，现在的日子却过得比小家小户的姑娘还不如。不仅是她，其他曾经受过紫夫人恩典的人人同样都在为她抱不平。也因为这原因，朱淑女才会冒着触犯贵人没了恩宠的危险为紫夫人进言。　　苏悦灵眉头皱了起来，“站起来，我不习惯别人跪我。”

朱淑女站了起来，神色还带着几分的不安。　　顾皇后说道：“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朱淑女咬了咬下唇，福了福身子后便退了下去，蹙起的眉头带着忧郁。　　因为吸取了在宝州的教训，苏悦灵和顾皇后现在屋子里都不会留当地官员派来服侍的下人。　　顾皇后反而笑了，“你对紫夫人感兴趣吗？”

苏悦灵点点头。说不感兴趣是不可能的。她这才刚来，就遇到了对她死心塌地的人。朱淑女据说是平民出身，被当地官员看重特地调教出来的。成为有名分的嫔妃，在这时代的人眼中，应该是一步登天。但她却还是愿意豁出去为紫夫人说话，可见那紫夫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之高。　　“等明天我打算去道观看看她。”

顾皇后笑道：“那就去瞧瞧吧，本宫也对她有几分好奇。”

她觉得紫夫人，要么是像苏悦灵一样赤子之心的人，要么是一个手腕高超野心勃勃的女子。只是不知道紫夫人是哪一种了。　　只是顾皇后作为一国皇后，言行举止无法像苏悦灵一样随意。新州不同于宝州，这里有三个世家盘旋。虽然现在世家的地位大不如以前，但瘦死骆驼比马大，顾皇后还是得见见这些世家女眷。没搬到京城的世家傲气更甚，和他们打交道的话即使是她也得谨慎一二。　　……　　在明日见紫夫人之前，苏悦灵先让自己的下属去打听一下紫夫人的事情。让她有些惋惜的是，她的势力尚未扩散到新州，新州这里也没有白莲教的据点。　　一个晚上的时间，能打听到的也有数。对此苏悦灵早就有所心理准备了。　　等苏悦灵第二天起来后，月部的成员便打听好了一些紫夫人相关的消息。　　紫夫人的闺名为谢韵，因为她偏爱紫色，在前夫去世后，她离开夫家，给自己改名为谢韵紫。　　紫夫人的人生经历也可以说是挺传奇的，为二嫁之身。偏偏她嫁的这两人都在她过门一年内便去世了。初婚嫁给柴家，在第一任丈夫去世后她为亡夫守了三年后，在家族的安排下，嫁到同为世家的袁家。结果二嫁的丈夫在半年后一命呜呼。即使紫夫人出身世家大族谢家，同样免不了受流言蜚语之苦，不少人都说她命硬克夫。即使她出身再好，也没有什么人敢再同她联姻，紫夫人便开了女学教导自己看重的女子。然而在出了夏白露的事情后，她便关闭了女学，一心一意在道观中养花花草草。　　月部还为她收集了紫夫人这些年来指点过的学生。　　紫夫人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是平民出身，其中嫁的最好的无疑是夏白露，嫁给了当地大族梅家的四公子。最差的也嫁到了富商家做小妾，还有几位是成为世家公子的妾室或者是嫁给低品官员做正妻。这些学生，有像朱淑女一样一心想要回报她的，也有一些和她逐渐远去，有割袍断义倾向。　　苏悦灵一目十行看完，将这张纸给烧了。　　她问道：“紫夫人嫁的第一个丈夫和柴总督什么关系？”

阿绿说道：“那位是柴总督的侄子，和紫夫人青梅竹马。”

这样啊。　　苏悦灵微微颔首，让碧玉给她梳发髻。吴舒现在事务繁多，这回也没跟着出来南巡，现在梳头发一般都是由碧玉来。　　碧玉给苏悦灵梳了一个飘逸出尘的灵虚髻，然后选了一个东珠簪子跟荷花白玉簪给苏悦灵别上。妆容也是以清淡为主。　　因为新州天气炎热的缘故，苏悦灵穿的是广袖流仙裙，用的是一匹千金的青禅丝。穿在身上带着微微的凉意，只觉得身上的暑气一扫而空。而且这衣服十分轻盈，像是蝉翼一般。这青禅丝也是贡品，但并非每年都有，可能四年才上贡一次。今年下面一共送了六匹，其中两匹在苏悦灵这边。　　谢韵紫目前呆的山远观位于半山腰，从苏悦灵暂时休息的园子到那边也要一个时辰。　　苏悦灵到的时候，看到山远观门口停着几辆豪华的马车，显然有人比她更早一步拜访主人。　　从马车到道观门口铺着长长的红绸，显然对方十分讲究，不愿意让尘土弄脏自己的鞋子。　　苏悦灵以前也会摆这排场，这些年倒是没有，最多就是鞋子每天都换新的。她身后缀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进山远观。这才还没见到主人家，里面的说话声便飘了出来。　　“看在早逝的表哥份上，即使表嫂你对不住我，我还是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表嫂若是愿意让你那弟子为我夫君在皇上耳边说几句好话，我便愿意和您重修旧好，为你在其他人面前说好话，让您重新进入圈子中。”

这声音听起来蛮横骄纵，苏悦灵还没见到人，就觉得对方像是小说中的恶毒女配。　　旋即是一道不卑不亢如清风般的声音。　　“表妹请回去吧，雅儿既然成为天子嫔妃，就该一心一意侍奉天子，从此也不再是我的弟子。我是不会仗着情分让她做出这种违背本心的行为。”

“你、你不要不识好歹！是你先对不住我的，如果不是你的弟子抢了我的未婚夫，害得我不得不嫁到杨家，今日我何必登门请求。”

苏悦灵一听这话便知道这客人应该就是那位被夏白露抢走未婚夫的表妹杨王氏。　　这时候，那屋子的门也砰的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了满头珠翠身着华服的少妇，她容貌艳丽如花，只是眉目之间不散的戾气破坏了五官的美感。　　杨王氏看到苏悦灵，呆了一下，然后眼中浮现出浓浓的厌恶和嫌弃，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表嫂这是不死心，又准备收美貌的低贱平民做弟子了？”

“只是不知道这回要祸害的又是哪家世家公子。”

她眼神如刀，狠狠瞪着苏悦灵，“贱人就要有贱人的自觉，别一心想着攀龙附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