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空洞，苍白，没有一丝活着的气息。就连夏舒舒都被吓了一跳。她预想到了皇后的死寂，却没想到，现实比她想象得更为严重。这样的人，她也没有信心可以说服。即便对方眼里没了生息，花蕊还是提醒她应该行礼。夏舒舒回神过来，赶忙跪地行了大礼，“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坐上的人只是抬了抬捏着佛珠的手，连说话都显得没什么力气，“起来吧。”

夏舒舒在花蕊的搀扶下起了身，皇后这才将手一指，示意她坐下。“多谢皇后娘娘。”

她顺着这话落座在皇后对面，但对方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聚焦在她脸上过。夏舒舒犯难了，磨磨蹭蹭地拿出了准备好的香膏递到了皇后跟前：“娘娘，这是臣妾自己研制的檀香高，睡觉时放在床边不仅能驱蚊去虫，还有凝神安眠的作用。”

皇后的表情仍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有心了。”

她不接话，也不像贤妃那样会挤兑人，夏舒舒实在也找不出话来跟她说了，“娘娘……”对方不应答，只等她问。夏舒舒左右看了看宫女，硬着头皮说道：“臣妾今日前来还有一事拜托皇后娘娘。”

皇后嗯了一声，示意她接着往下说。夏舒舒大受鼓舞：“臣妾想去后宫看望贵妃娘娘，不知娘娘可否放行？”

听了这话的皇后终于将视线聚在她身上，这让夏舒舒的心忍不住七上八下起来，“可以吗？”

皇后没有说话，倒是她旁边的嬷嬷代为开口了，“冷宫重地，侧妃娘娘应当爱惜自己的身子，不要总去那样的地方。”

“但那毕竟是靖王的母妃，靖王不能出入后宫，臣妾理应替靖王尽孝的，皇后娘娘难道想阻止一个孩子的孝心吗？”

她知道她不爱听这话，但左右不过是一顿板子，她也不怕得罪这位了无生趣的皇后了。皇后被她的话戳中，到底还是扭头看了过来，“孝心？我孩子的孝心呢？”

“皇后娘娘孩子的孝心是怎样的臣妾并不清楚，但臣妾至少能肯定，若他们还在，定不希望皇后娘娘如此折磨自己。”

那坐上原本面无表情的人终于还是露出了一抹属于人类的哀伤来了，“反正他们也看不见了。”

“劝解的话娘娘想必已经听烦了，臣妾也不是来劝娘娘的，臣妾也知道若不是皇后的身份在这儿当着，娘娘早就已经追随孩子们而去了。”

虽然劝解她的人很多，但直接了当地点明她的求死心，夏舒舒却是独一份，皇后看来的目光像似要泣出血泪。但身旁的嬷嬷却生怕她会说出更多的狂言，来撺掇得皇后当真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嫁入皇宫后，自由不是自己的，生或死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嬷嬷身为皇后的陪嫁丫鬟，要比皇后更加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所以她急切地打断了夏舒舒，“你在胡说什么东西！娘娘已经够难过了，侧妃请不要火上添油了。”

夏舒舒张嘴还想说话，老嬷嬷却已经怕了她张口，连忙抬头叫上了外面的人，“来啊，把侧妃娘娘请回去吧。”

夏舒舒死死地拽着凳子生怕宫女真要将自己拽走，“我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我能够理解到皇后娘娘的痛苦。”

好在这时，皇后终于开口阻止了他们，“让她说。”

主子都发话了，老嬷嬷自然不能再说什么了，她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夏舒舒，仿佛她再乱说一句话就会咬断她的脖子一样。当然，夏舒舒相信她不敢真咬断她的脖子。“我知道娘娘的苦衷，既然不能随孩子一起去，那就替他们惩罚那些伤害过他们的人吧！”

伤害过他们的人？皇后忍不住大笑起来，这笑声如诉如泣，像是来自地狱，“伤害过他们的人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夏舒舒沉着脸看他，“不，还有的。”

只是她不能明说。皇后却慢慢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越帝。“你好大的胆子！”

“臣妾所说的惩罚并不是身体上的惩罚。”

伤害龙体，她不要命，周凌越还要命呢。这么一说皇后原本竖起的戒备终于是卸了下去，“那是何意？”

“那个人并没有意识到他失去了什么，皇后娘娘的痛苦他半分都没有感受到，皇后娘娘为何就要如此轻易放过他？为什么不能把心剖给他看看，让他知道你有多痛苦。”

皇后显然被她这话戳中了内心，尽管有那么多人在安慰她，可他们都不知道她心底的痛苦，所有安慰的话都是隔靴搔痒，对她来说只能徒增烦躁，所以渐渐的她什么人都不想见了。她一个人缩在翊坤宫，像只落单的，孤独的狼一样独自舔释自己的伤口。但现在有一个人告诉她，她应该将这些痛苦给展现给别人看，她的痛苦应该有人一同承担，这个应该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皇后伸手捂住了脸，忍不住呜咽着大哭起来。原本还全身防备的老嬷嬷也放下所有的戒备却安慰上了皇后，“哭出来好，憋在心里伤身。”

说着将目光看向了夏舒舒。后者会意，不动声色地上前握住了皇后的脉搏，脉象已经很弱很弱了，若是不好好调理，已没有多少日头可活了，但皇后其实也不过四十多岁，虽然古代人短命，但娇生惯养的她原本也不该在这个年纪死去的。夏舒舒松开她的手退到了一旁，“臣妾给娘娘写一副方子，同太后娘娘一样，还是在饮食上多做调整，那熏香入睡就放在旁边，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呀娘娘。”

皇后吐出了一口气，松开手，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向了她，她没有叮嘱她要振作，只是劝她要好好吃饭睡觉，心里不自觉地生出一丝暖意来，“你想去冷宫是不是？”

夏舒舒连忙点头，“是的。”

“本宫给你口谕，在宫期间可随意出入冷宫……”夏舒舒正要感谢，又听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