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发女子盯着同伴抽搐的身体，她心里升出一股怒火。她下意识抽出腰间的手枪，当她举起手枪瞄准蛇缨时，突然又想起了那些有关蛇缨的传闻。　　据说，蛇缨是赏金街活得最久的人，也是实力最强的人，整条赏金街都是她罩着的。当初血孔雀统治着夜猎组织的时候，夜猎组织都不敢轻易得罪蛇缨。　　蛇缨这女人，身份成谜，实力成谜，最好是不要招惹她。　　思及此，红发女人逼迫自己将枪支重新压在了桌上，她咬着唇不甘心地质问蛇缨：“老板娘，今朝咖啡馆前，何时多了这样一条规矩？”

赏金街每一家店铺的老板都有自己的脾气跟禁忌。　　有些人的店铺内禁止抽烟，有些人的店铺内禁止讨论每一个人，有些人的店铺内禁止浪费食物...　　总之，这些老板的脾气都千奇百怪，你不遵守，就得倒霉。　　而在此之前，蛇缨的店铺只有一个规矩，那便是——　　禁止在店铺内卿卿我我恩恩爱爱。　　据说，老板娘自己追不到她爱的人，就不准许别人在她的店铺里面秀恩爱。曾有人不知规矩，在她店铺窗台前牵了手，老板娘当场就削了对方的五根手指头。　　但禁止在咖啡馆议论那个人的一切，却是从没有过的规矩。　　蛇缨朝红发女人淡淡地瞥了一眼，她嫌弃地擦着手上的血液，声音冰冷却不容置喙地说道：“刚定的。”

女人咬牙切齿地看了她一眼，却是不敢抗议。　　他们与同伴抬着那短卷发男人的尸体便走了。　　蛇缨进屋去了，不一会儿，便拿着一对新的对联走了出来。她朝虞凰夫妇俩招手，“过来，帮干妈把新对联换上。”

虞凰跟盛骁赶紧放下酒杯，起身乖乖地贴对联去了。　　新的对联，左边写着“是是非非难以看穿”，右边写着‘纷纷攘攘自有定论’，横批更加嚣张粗暴——　　给我闭嘴。　　*　　离开赏金街，虞凰便驾驶着越野车，跟盛骁一起回了圣灵学院。　　回到学院，他俩直奔行政楼，想要找莫宵聊聊。然而去了顶层休息时，他们却从临风的口中得知莫宵回神月国去了。　　“义父回神月国了？什么时候的事？”

明明昨晚他们还曾在校内看见过莫宵。　　临风眉目间夹杂着愁苦情绪，他兴致不高，说话声音都有些软绵绵的，“今日清晨。”

虞凰又问：“回去做什么？”

临风不肯多说，他只说：“这些事你们就不要问了，国师大人有自己的事要忙。”

盛骁却说：“是跟烈域洲那件事有关吗？”

临风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之色，他问盛骁跟虞凰：“你们也知道了？”

看来真的跟烈域洲那件事有关了。　　虞凰便将他们在罗刹城听闻的那些事同临风说了一遍。　　得知烈域洲的事在短短一天时间内便传到了罗刹城，还被罗刹城那些人津津乐道，临风那张清隽干净的脸上顿时露出怒容来。“这事不是传闻说的那样，我跟在国师大人身边这么多年了，我清楚知道国师大人的为人。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虞凰跟临风一样，自然也是相信莫宵的。　　联想到昨晚莫宵对她说的那些话，虞凰心里更是产生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莫非，义父早就占卜到了这次变故？　　盛骁突然跟临风问道：“国师大人是被联盟会的人叫回去了吗？”

临风表情沉重的点了点头，“是，烈域洲那件事闹得太大了，如今修真界的人都在怀疑国师大人，凌丰帝师为了消除大家心中的疑虑，便将国师大人请回去谈话了。”

说是谈话，其实是要接受联盟会的审问。　　若莫宵不能洗脱自己的嫌疑，那情况就糟糕了。　　“我师父呢？”

虞凰没见到御风，也没见到林渐笙，更是感到不安。　　临风告诉虞凰：“凌霄神者是发现烈域洲那位帝师尸骨的人，作为证人，他自然也是要被问话的。”

虞凰扭头问盛骁：“这样的谈话，一般多久会有结果？”

“难说，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全大陆的关注，在真相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国师大人会一直被留在联盟会。”

盛骁望向窗外晴朗的蓝天，神色不安地说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早结束。”

虞凰见盛骁露出这副模样，又注意到临风也是一脸沉重的表情，心里也感到不妙起来。　　*　　此刻，神月国京都，联盟会总部大楼内。　　联盟会会议楼第三层，今日正在进行一场秘密的不对外公开的审核。　　联盟会总会长跟10位副会长全都秘密聚集在一起，针对‘烈域洲帝师遇害案是否与莫宵有关联’展开了讨论。林渐笙作为净灵师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他是为帝师尸骨净灵的净灵师，作为证人，他也必须到场。　　而被谈话的当事人莫宵，少见的穿了一套休闲装。　　他身穿白色高领羊绒毛衣，搭配一件雪青色长款风衣，面对着联盟会成员而坐。他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右腿翘起叠放在左腿上，右手靠着沙发扶手，脑袋轻轻地搁在右手背上，他坐姿看似慵懒随意，却又流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尊贵与雅正。　　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会给人高贵的感觉。　　他毕竟是大国师，是圣灵大陆目前已知的年龄最大的驭兽师，他见证了圣灵大陆的混乱跟安定，见证了奴隶的起义，见证了奴隶制的废除，见证了圣灵大陆从农耕时代进入了科技时代。　　他是老怪物。　　也是活神仙。　　明明是被谈话的人，可莫宵却是这些人中表现最镇定从容的那一个。他目光淡然地注视对面那群人，这一批人，算是圣灵大陆最声名赫赫的存在了。　　联盟会核心高层中，有一名总会长，另有10名副会长。　　原本，鲛人族地狱火山家族的火安，跟神域洲殷族的族长殷明崇也是副会长，但鲛人族被娜洛灭了族，殷明崇也已陨落。他俩从副会长席位退位后，联盟会经过举荐，又选举出了两名新的副会长。　　新来的，一个是殷族的代理族长姬临渊，另一个则是轩辕族的族长轩辕慎。　　但这两个人因为刚升职，他们的话语权也最小。　　见莫宵朝自己看过来，这群人目光都闪烁起来，不敢与他直视。　　气氛一时间有些古怪的沉默。　　半晌后，莫宵自己开口说话了，他道：“要问什么，都问吧。”

闻言，盛凌丰拿起自己面前的一叠文件，他将文件递给身旁的助理。　　原助理傅予安在盛都城死咒之灾中，率领百位王师献祭了，新来的助理是盛都城曾经的城主陆豫北。　　陆豫北接过那些文件，将它们分发给其他几位副会长，并将最后一份双手放在了莫宵旁边的桌上。莫宵伸手拿过那份文件，将文件打开看了看。看完文件里的东西，莫宵表情并没有变化。　　而卡拉索等人在看完文件中的内容后，表情却是变得凝重忌惮起来。　　卡拉索放下文件，望向莫宵，他迟疑地问道：“国师大人，看过这份文件后，您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莫宵点了点头，随后开了金口，语气淡淡地说道：“没做过，不承认，不背锅。”

众人：“...”　　林渐笙瞥了莫宵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没有吭声。　　最终还是盛凌丰主动站起来，当了第一只出头鸟。盛凌丰直视着莫宵，他说：“国师大人，凌霄神者已经对那具帝师尸骨成功净灵，那位帝师的亡魂消散前，曾短暂地恢复过意识。”

盛凌丰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他告诉莫宵：“那名帝师叫东方斯乐，他与你曾是关系密切的良友，六百年前，你们曾相约一起前往大世界游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

“国师大人，东方斯乐死了，死之前，唯一一个与他有过交集的人是你。而且，他临死之前，曾在困杀他的山洞的石壁上写过一个字，但那个字还没写完，他便陨落了。”

“草头，日字，不正是国师大人本名莫宵中的‘莫’字吗？”

面对盛凌丰的指控，莫宵表情不见慌乱，他声音平铺直述地讲道：“我与东方兄的确是良友，那时，东方兄已是帝师中期修为，我们的确曾相约过一起去大世界游历。但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中央塔前，进入中央塔后，我们便不曾见过面。”

“如果不是看到这份文件，我都不知道，东方兄竟然已经遇害了，并且，就死在圣灵大陆。”

莫宵说完，眼里有了一抹淡淡地忧伤。　　他似乎真的没有想到，那名被害死的帝师，会是东方斯乐。　　东方家族的族长东方夏归突然眯起了双眸，神色阴鸷地提出：“你说你没见过，有谁能证明！”

东方夏归是东方斯乐的嫡系曾孙，他从小听着曾爷爷的故事长大，心里对强大的曾爷爷充满了向往跟敬佩。曾爷爷东方斯乐是东方家族有史以来修为最高强的驭兽师，东方家族正是在东方斯乐的手里才发展壮大成为大陆一等家族的。　　东方夏归跟爸爸以及爷爷都以为东方斯乐还在大世界深造游历，他爷爷临死前，还盼着能在陨落前见一见曾爷爷呢。　　东方夏归也一直期盼着曾爷爷重回圣灵大陆，带领家族挤入圣灵大陆最强家族之首。　　可他却等来了曾爷爷的尸骨！　　原来曾爷爷从来就没有去过大世界，原来他早早便被人残害虐死在山洞，还被人强行吸取了所有灵力！　　这让东方夏归怎能息怒！　　见莫宵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东方夏归便怒火中烧。　　莫宵朝东方夏归瞥了一眼。　　东方夏归长得与他曾爷爷有那么三四分相似，莫宵注视着对方那张与老友略有神似的脸，他没有狡辩，只是客观地说道：“我的确没有办法向你们证明我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但是，你们谁又能证明，他就是我杀的呢？”

莫宵摊开双手，露出了迷茫的眼神，“我杀他做什么？他修为不如我，长得不如我，与我既没有杀父之仇，也没有夺妻之仇，更没有感情纠葛，我杀他图什么？”

东方夏归：“...你！”

他竟然找不到可以反驳莫宵的观点！　　林渐笙偷偷地瞄了一眼莫宵，心想老怪物就是老怪物，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堵得东方夏归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