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一群少女们上了小船，或有自己撑船的，或让宫人来，人影憧憧，阮盼走着走着，发现怎么身边少了个人，回眸只见华清如，赵曼在远处对她们招了招手，“快来呀，愣着干嘛呢？”

阮盼环顾四周，“世宜呢？”

华清如也是茫然。“别管啦，船要开了，快来！”

赵曼扯着华清如上了船，阮盼正打算上去，赵曼摆摆手，“赶紧跟你家小郎君过去，莫要烦我们。”

阮盼一愣，赵曼摇着浆已经离岸。“在等我么？”

她恍惚回头，脚下一滑差点落入水中，还好被纪璞瑜伸手一捞，她仓惶推开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纪璞瑜纳闷，忙追了上去。“阮盼，阮盼！”

他也顾不得旁人，在身后喊道。阮盼脚步更加快速，几乎到了马场那僻静之处才被他拦截，他不解道：“你跑什么？”

阮盼抬眸，一双滚圆的眸子已经染上了他看不懂的慌乱。“你这是什么意思？”

阮盼问出了口，连自己都没察觉，声音有些颤抖。“什么什么意思？新婚夫妻都是一起坐船的，我想着你没上船，估计是等我，便过来了，哪知道你又跑了。”

纪璞瑜满脸不解。她闭上眼睛侧过头，倔强道：“纪璞瑜，你忘了文薰么？”

他一愣，眸光黯淡下来，抿唇不语。“那就不要对我这么好，在外人面前做戏也好，懒得假装也好，不要再私底下对我这么好了，不要仿佛心里已经没了别人，你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阮盼说罢，转身离开。他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却终究没有再追上去。“喜欢了那么多年，我真的要把她从心里剖开，又哪有这么容易。”

他自嘲道。-华世宜看着手上的纸船，不过刚才鞋子被踩掉了，她停了一下而已，怎么岸边都是自个不认识的人了？盼盼和姐姐呢？她茫然地看着远处湖面上的几十只小船，正打算回头，哪知道一位生的玉树临风的俊秀公子拦住了她，“华大人可要放纸船？”

华世宜点点头。“在下知道一处，华大人要一起么？”

那公子好似很开怀，忙道。“额……”华世宜正欲拒绝，只见眼前一片红光，她只见卫卿半是依靠半是悠哉地抱胸看着她。“相……相爷。”

那公子吓了一跳，忙低头行礼。“她不跟你去了，她得跟我走。”

卫卿看也没看他，朝华世宜伸出了手，挑了挑眉毛道：“华大人可赏脸？”

华世宜松了口气，将纸船交到他手里，二人十分熟悉的自动并排走到了一块，那公子愣愣看着，居然觉得，卫卿身上那股子戾气碰上华世宜，尽然消弭殆尽。华世宜见将人群远远抛在身后，转头问道：“方才你去哪了，怎么没瞧见。”

“唔，你很在意我么？在找我？”

卫卿说罢，眼眸中尽是揶揄。华世宜一噎，“去，现在咱们去哪啊？这纸船，不是要去太液池放么？”

“那边有什么意思，跟我来。”

卫卿拉着她的手腕，突然奔跑了起来，隔着衣袖，他的手心温热，她看着他宽阔地肩膀，那袭红衣几乎燃烧了她的眼睛，宫道上到处布置了彩色的灯笼，她提起裙摆，竟然也跟着他在这宫道上奔跑起来。他边跑边回头，见她满心满眼里都是自己，心里不由畅快，直到跑到了一个僻静之处，他才停了下来。华世宜诧异地看向了周围，这大概是宫内唯一一个没有点燃烛火的宫室，却到处都是萤火虫，星星点点，如同人间繁星。“哇！——”她到底是个年轻的女儿家，仰起头来转了个圈，那萤火虫便在她周围打转。“好美啊，这是什么地方。”

华世宜伸出指尖，那萤火虫就落入了她的掌心稍作停顿，她轻轻一吹，它又再次飞了起来。“这里是离宫。”

“离宫？是以前先帝嫔妃所居么？”

“是当今女帝的夫君死后，灵柩所放之处。”

卫卿一句话说完，华世宜的笑容就凝在了脸上，他一身窄袖红衣，长发扎起，分明是风流俊俏的打扮，却偏偏让人觉得，他站在那，满身戾气。华世宜默默朝他走了两步，“是……”她在脑海里寻找曾经听过的名字。“清河侯嫡长子，先帝亲封广陵君，谢临。”

卫卿抬头，语气阴沉。华世宜不明白他此刻的情绪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我听过这个广陵君，听说才情横溢，文武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接下去的话她没说，可惜谢家满门尽灭。“嗯，传言不假。”

华世宜诧异道：“甚少听你夸人呢。”

“因为是事实。”

华世宜歪头故意问道：“那若是广陵君与你相比，孰美？”

“自然是广陵君，我不及他半分。”

卫卿不假思索，华世宜愕然，他竟这般推崇广陵君么？卫卿却没等她反应过来，缓缓朝前走去，华世宜忙跟了过去，只见他到了一汪池塘中，将纸船放了下去。华世宜看他十分虔诚，目光认真且专注，也蹲了下来，将自己的纸船放下，双手合十诚心祈愿。再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他含笑的眼眸。“笑什么。”

她不自在道。卫卿起身，“华大人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华世宜看他，如今他们在宫里，还能去哪？“出宫。”

“啊？”

半个时辰后，华世宜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老百姓，纳闷地看着卫卿，卫卿却丢了一锭银子给摊贩，拿起了一把伞，挡住了他们二人。今晚无雨，但依旧有人撑着伞缓缓行走，大约是为了遮风，伞下，华世宜与卫卿走在人群之中，她被人挤地踉跄，卫卿一把将她揽住，然后拐进了小巷子之中。巷弄黝黑，外面的喧嚣好似都隔绝在外，卫卿揽着她，很是自在，华世宜回头看了看，“今日元九没来？”

“嗯，让他休息一天，过来。”

卫卿说罢，华世宜便看到了深巷里有个摊子，摊主年纪老迈，摊子上没什么人，一个婆婆正在擦桌子，见到卫卿很亲切的招呼道：“小卫啊，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