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卿脚步不停，眼看着就要离开这里，韩夜使出浑身力气喊了出来，“你想想华世宜！”

红色的身影瞬间顿住，他回过头看着韩夜，长眸尽是一片腥红，韩夜撑着身子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他，“我知道你难受，可是你不能杀了女帝，杀了女帝天下就会大乱，何况你也知道当年的事情，不是她下的杀手，是德敏皇太后。”

卫卿眼睛一眨也不眨，只是手攥的很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韩夜顿了顿继续道：“你隐忍多年，不就是为了找到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东西么？不就是为了司马建安么、更多的，也是为了给华世宜一片安静的生活，谢家军还在，谢家魂就还在，这东西一日没找到，你不能动乱朝局，敌国虎视眈眈，若大楚发生大事，一切都完了，包括你守护的这些。”

卫卿没有说话，但是韩夜知道他听进去了，他继续轻缓声音道：“你想保护华世宜，你想护着司马建安，这都是你软肋，事情已经逐渐有了眉目，一切都会回到你想回到的样子，千万不能半途而废。”

卫卿抬眸看向了他，韩夜松了口气，知道他听进去了。“尸体你带走吧，去见你爹娘也好，扔到乱葬岗也好，这里我来善后。”

“你要怎么做？”

卫卿终于开了口，已经没了方才的戾气，取而代之是无尽的冰寒。“当年他们怎么对谢家，我就怎么做，我这条命你救的，我这辈子都欠你，我也承诺过，你报仇一事，我绝不含糊，这些年我虽然为了找靖雁躲着你，不肯回来帮你，可如今我回来了，就不会袖手旁观，卫卿，你信我一次，这仇，咱们一定要报。”

韩夜说着说着便紧紧盯着卫卿，生怕他反应过激。卫卿颔首，不再言语，转身离开，韩夜知道他不会再进皇宫，闭上了眼睛软软坐到了地上，随后他环顾这漆黑的墓室，将火折子丢进了德敏皇太后的棺内，里头垫着的上好的布料瞬间燃烧了起来，韩夜借着光，飞快的往外冲去。-夜已深沉，整整一日，华世宜都在屋内静静等着卫卿回来，她沐浴后出来，又看了一眼更漏，竟然已经子时，她实在困乏地不行，想着卫卿大概回相府去了，明日一早会来接她的吧？这几日一直跟他待在一起，在陌生的环境，他好像就是她唯一的支撑了，骤然他不在，自己还有些不习惯，她走向床榻，再看了一眼掩盖着地道地那块大砖头，罢了，爱回不回！她掀开被褥躺了进去，被窝里冰凉的很，华世宜翻来覆去都睡不好，好不容易终于觉得自己有点困了才闭上眼睛。门“吱呀”一声喑哑开启，华世宜豁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夜里看不清来人，下意识抓紧袖口的哨子，低声问道：“谁？！”

门又关上了，那人缓缓向她走来，华世宜往后挪了挪，“什么人？！”

随后，她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她暗暗想着等会等他靠近该如何脱身，下一秒，那人已经到了眼前，就着月光，华世宜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卫卿？！”

她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弛了下来，松了口气道：“吓死我了，怎么无声无息就过来了。”

说到这，她又想起了什么似得，从床上跳了下来，“你怎么从这走？门口的人呢。”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下抱在了怀中，华世宜张大了嘴巴刚想推开他，只听他在耳边闷闷道：“让我抱一下，就一下，我很快就好。”

华世宜便不敢动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颈部有温热的呼吸喷出，伴随着地，还有一滴水滴，她是擦干了身上的水才上床的，不可能再有水珠，那这个水珠是什么？她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虚虚伸手在他后背拍了拍，触手满是粘腻。“你流血了？”

她已经顾不得他是不是哭了，赶紧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开来，又去桌上点开了火折子，房间一亮，她才看清卫卿现在的样子，身上穿的衣服已然分不清是原本的红色还是染了血的红色，她上下查看，着急道：“你怎么了？你怎么弄成这样的？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他只是垂着头，定定看着她，华世宜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反正这两日，为了搞到文书，她女儿家的名声都抛到后头去了，原本她也没打算当了女官后还能嫁人，一想到此节就开始扯卫卿的衣领子，一边低声咒骂道：“你可是丞相，丞相啊！谁敢对你动这么狠的手，别让我知道，我一定捅死他！”

说话间，她已经把他的上衣都扒了下来，露出了胸膛，果然多了很多伤口，但还好，没什么伤到要害的，她松了口气，心里还是又气又急，直接红了眼睛，“你说话啊，谁伤的你？今日你到底去哪了。”

“不行，我要去找个大夫。”

华世宜作势要出门，卫卿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又将她揽入怀中，将头搁在了她的头上，他闷声道：“我没事，这些小伤伤不到我，但我现在快控制不住我自己了，你陪着我，就这么陪着我，好不好，我求求你，我求求你……”说到最后，他喉间已经带上了呜咽。华世宜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眼眸早已染上了水晕，嘴里道：“好，我不走，但是你好了，要让我给你涂药膏，好不好。”

“好。”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再也不说话了，可是华世宜感觉得到，感觉得到他的绝望与冰冷，明明这样的亲昵是不应该存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的，明明这样的情况不对，她却根本不想推开这样的卫卿。他是卫卿啊，无所不能的卫卿，认识他以来，不管是讨厌的卫卿，跟她吵架的卫卿，还是会认可她，鼓励她，帮助她的卫卿，他在她心里都像一座大山一样不可撼动，现在这样的他，这样的脆弱无助，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不知道，浓浓的无力感与挫败感席卷着华世宜。她环抱住了他，将自己紧紧贴在他身上，轻声道：“我在，如果你需要我，我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