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棠想想就觉得好难受，不禁垂了眼睫，不再吭声。君弈笑意未敛，抬手拂了拂她的头发，给她答案：“没有。”

想了想，又补充道：“之前我说随便，是因为我厌烦那些繁琐复杂的礼俗，所以随便你什么身份。”

“但你希望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一切如你所愿。”

云小棠全然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讶异道：“一切如我……所愿？”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君弈觉得她这幅呆愣的模样很好笑，唇角弯得愈发肆意，颔首道：“嗯，如你所愿。”

云小棠想了下，立刻就说：“那我如果说，让你把你的那些妾室全都休了，然后独娶我为妻呢？”

君弈几乎不假思索地答应：“行啊。”

云小棠：“……这么爽快的吗？”

倒是犹豫一下啊，答应得这么快感觉就像是在诈骗一样……君弈笑完后，微蹙了眉：“不过……”云小棠又抬头：“不过什么？”

君弈看着她，表情显得有些怪异：“我原以为你不在意这些。”

要说这么些时日以来，她几乎从不向人索求什么，看起来淡然又率性，虽说是刺史之女，却和他曾见过的那些大家闺秀不太一样。他其实也曾为此事苦恼过，因为这样的她，时常让他觉得他于她而言可有可无，留在他的身边，只是她迫于无奈所做出的理智选择。但现在，这份不安感似乎因她的话而消散了。思及此，君弈不由又弯了唇角。原来，她也还是在意的。“那你之前娶的那些妾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你既然不喜欢他们，又为什么要娶她们……”云小棠又问。君弈听着她的话，回想了下那段日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不清楚，可能因为无聊吧。”

云小棠：“……你这什么破烂理由。”

因为无聊所以跑去纳妾？君弈却不想再多纠结这个问题，伸手将她点好的蜡烛拿起，转身搁置在一旁的烛台上：“不重要了。”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烛火被他的身体给挡住，云小棠面前的光线霎时间黯淡了下来。她望着他欣长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落寞和孤寂。这时她才忽然觉得，他有可能不是故意隐瞒那些妾室的事情，而是连那段时间的所有事情都不愿意去提及……一如他早年生活在王宫里的那些岁月，他都不愿去谈论，一问就回避。以至于哪怕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她仍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要说最开始的时候，她一直都认为他小时候是个被惯坏的小皇子，所以性情乖戾，嚣张跋扈，不近人情，各种任性妄为。但后来她又渐渐觉得，不像是那么回事……真那么娇生惯养，为什么总是伤害自己，他似乎不怕疼，也不惧怕受伤，甚至搞得一身伤都不愿意包扎……还有今天也是，她心情不太好，自己忙自己的事情，而这人就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仿佛是真的搞不懂她为什么不高兴一样。正常人情商哪里低得到这种程度？吃醋也看不懂吗？还跑去找别人麻烦雪上加霜，最后愣是想了老半天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与自己极为相似的一点，自卑感。她有时候会担心自己被抛弃，他似乎也一样。相处日久，她发现他一直都在改变，也隐隐约约觉得，他也在害怕她会离开他，哪怕她明明没这个本事。从小生活幸福的人，不应该会有这样的自卑感。而地位尊贵的王，也不应该去过分在乎自己所喜欢的人……云小棠顾自想着，总觉得自己应该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但刻意去回忆，又什么都想不起来。最后还是君弈放完蜡烛，转过身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

云小棠回神望向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抱一抱他。她没说话，而是走过去，抱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衣襟上。君弈极少见她像这样粘人，见她这样，心情愉悦了不少。他埋首吻了下她的额头，将人抱起：“走了，去睡觉。”

……三日后的清晨，拜阳城古楼抵达了十多名羌国人，他们皆戴着巾帽，衣着华贵，看起来都是极其有地位的人，引得古楼内的一众百姓纷纷侧目。就连这白古楼的新任老板都从柜台处站起身来，迎上前道：“各位贵客可是要住店？”

走在最前的城主冷着脸没有说话，反倒是身侧的一名褐衣侍从拿出了城主的令牌：“我们不住店，我们是去拜访你们这儿的客人。”

老板一见那人手中持着的令牌，连忙点头哈腰道：“原来是城主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说完这句话，他看了眼后头跟着的众人，赔着笑问：“不知城主大人是要拜访什么人？”

其中一名侍从答：“住在你们这里的那群黎国人。”

老板闻言僵了脸色，回想起那些蛮横的黎国人，显得有些为难：“可那些人不许任何人打扰，便是连这楼的三层，也不让咱们羌国人上去……”这时跟在城主后面的池渊开了口：“你只管带路就好，剩下的由我们来解决。”

老板瞧了眼那侍从手中的令牌，觉得忤逆不得，这才答应：“那还请各位随我上楼。”

只是他们才抵达三层楼梯的入口处，便出现了四名持剑的黑衣男子挡在了前面，其中一人问他们：“你们是何人？”

这回开口仍是池渊，只见他平静着神色，极其有礼道：“城主府里的人，求见你们的主子夜王殿下。”

四名影卫面面相觑，回想起主上曾在城主府大开杀戒的样子，只觉得他们是敌人，所以仍保持着几分敌意。其中影一道：“你们在此候着，我去禀明于主上。”

说完人就进了不远处的房间。人走后，余留在原地的城主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用羌国话对身侧的池渊道：“他杀了我城主府那么多人，难道我真的得讨好于他吗？这让我颜面何存？”

池渊面色平静，垂着眼帘道：“那城主就想看着拜阳城沦陷吗？”

此话一落，城主再度无语凝噎，只是脸色仍旧气愤不已。池渊压低声音在他耳侧道：“城主不是在低头，不过是为了那些因战乱流亡的百姓，顾全大局罢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有朝一日咱们羌国强盛于黎国，而那夜王殿下处于败势，我必会全力支持城主铲除此恶。”

听到这些话，城主蹙着眉，才算是缓着神色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