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弈闭着眼睛回答:“不去,但你想去就去。”
云小棠明白了,是让她玩自己的。“那我……这次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参加中秋国宴?”
上次是和父亲一起,以云府嫡女的身份,如今因为要保全云府,将父亲之前的谎圆到底,她就不能是这个身份了。君弈睁开了眼睛,望着床顶的金色雕纹道:“还能什么身份,自然是本王王妃的身份。”
说到这个,他似是想起什么事情,手一抬,从床头的案台上拿出一个金色的卷轴,递给云小棠。云小棠懵懵地接过,还未从君弈方才的话中回神。除了最初相识的时候,他从不在云小棠面前自称本王,这还是这大半年来的头一次。以至于她听到这个,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脑子一嗡,不由惊讶地从床上坐起了身,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人刚刚说什么?要她以王妃的身份去参加国宴?君弈瞥见她这惊讶的模样,蹙了眉:“为何这幅表情?”
云小棠心不知为何跳得加快了节拍,搞得她思绪都有些混乱。她眨了眨眼睛,仔细想了想,似乎也没有哪里不对……这人早说了,她就是他的妻子,而他是黎国的夜王殿下,那么她是这个身份的话,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这突忽其然的惶恐是怎么回事呢?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无是处的她,突然被迫上岗去担任重要职位一样……云小棠低头看向手中的卷轴,将之打开来看。之前陛下也有过赐婚,所以她也不是没见过圣旨。这会儿见到这明黄的卷轴,以及上面的印章,很快便反应过来了:“这是你让陛下拟的诏书?”
君弈笑看着她,似乎是觉得她的模样有些好玩:“不然?”
说完见人表情没有很好看,他又敛了笑意,眉微挑:“怎么,你不情愿?”
这事说起来,全是因为她之前提过,也表示了对于自己身份的在意。不然的话,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他不受制与礼俗,也浑然不在意这世上种种礼俗与规矩。云小棠连忙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不适应……”“而且,如果抛开云府嫡女的身份,我就一来路不明的女子,这又不门当户对,这也可以?陛下他……同意?”
君弈听着人越说越小的声音,忽的嗤笑一声,极为嚣张地丢出一句话:“只有我想不想,没有可以不可以。”
说完,抬手捏了下她的脸,露出费解的表情:“没给你个身份,你介意,如今如你所愿,你又惶恐……”“那你倒不如说说,你究竟想如何?嗯?”
云小棠默默看着她,好一会才道:“那你娶王妃这么随便的吗?就让陛下拟一道诏书?这就完了?”
这怎么感觉,就像是这人只肯领证,却懒得办婚礼一样呢?君弈却没听懂她这话,眉头渐渐蹙起:“还有什么?”
云小棠诧异地看他:“……你还问我?”
君弈依然蹙着眉,没有答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是在等待她的后话。见人一副真的不太懂的模样,云小棠:“……”这人怕不是从来没有参加过别人的婚宴。不过转念一想,他的成长环境,的确和寻常人不太一样。什么人情世故,世俗礼仪,他既不是很懂,也从不受其约束。所以一时想不到,也实属情理之中。想到这些,云小棠莫名有点为他难过。一时间竟难以想象,这么多年,那些无边孤寂的岁月,他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他大概只见过陛下赐婚,而陛下又是这黎国最权威的存在,所以他才会认为这诏书是最重要的证明。云小棠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趴回他身上,将脸贴在他的心口处,平静道:“没有了,别的都不重要。”
她其实和他一样,其实从不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别人怎么看,她从来都不在意。再说了,这世上多得是万众瞩目的婚礼到最后落得离散的下场。所以重要的不是仪式,而是人心。一颗真心,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君弈仍在疑惑,不过见人没了后话,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道:“要什么你就说,这世上还没有什么是我不能给你的。”
云小棠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起伏与震动,唇角弯起,闭着眼睛轻“嗯”了一声。……接下来的两日,一连下了两日的雨。君弈在朝霞殿陪了云小棠整整两天,待到八月十五中秋日,他们便启程去了王宫东殿。王宫大得很,从朝霞殿到王宫东殿那边有很远的路程。故而君弈也没打算让云小棠两头跑。反正东殿那边为国宴而置办的客院多得是,于是他便选了一座单独的客院让云小棠住下。这客院不仅内里环境优美,还有四名宫女四名太监单独伺候着。并且出门走几步路,便能抵达举办国宴的地方。到这里后,云小棠打量着周围环境,问君弈:“我们接下来住这?”
君弈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似乎觉得她这说的是一句废话:“你不是要来凑这国宴的热闹?”
云小棠点了点头,而后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可我去年来过这里……”君弈手指敲着杯子,看向她。云小棠也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所以如果我再去的话,不会有人认出我吧?”
不是说她的身份不宜暴露么?怎么还敢来凑这国宴的热闹?这也太堂而皇之了……想到这个问题后,云小棠紧张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毕竟这国宴对她来说,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大型联欢晚会而已,虽然去年有些遗憾,但她寻思着,可能也没什么好玩的。君弈依然看着她:“我说了,别怕,你想去哪你就去。”
云小棠:“可是……”君弈也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微垂了一下眼睫,将人拉到腿上坐下:“如今诏书在你手上,所以你现在的身份,就是本王的王妃。”
“倘若哪个不长眼的敢将你错认成别人……”说着,君弈别开了目光,唇角微微勾起。没说完的话他也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下颚,安慰道:“没人敢乱说的,除非……他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