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又说了一些依依不舍的话。
鬼王夫妇回到冥界恢复原身后，对人类的情感会自然而然地变得淡薄，这是他们神仙的身份和属性决定的。
但还是看在女儿的份儿上，耐着性子听老太太说完。
这才和来时一样踏着黑雾离开。
胡千岁慵懒随意地走到沈鹤影面前。
沈家人已经彻底吓懵了，刚走了个酆都鬼王夫妇，这突然落地化形的玩偶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沈鹤影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胡千岁懒懒地瞥他一眼，“你父亲隐瞒邪修多年，又在海州玄门协会身居高位，我们有合理的理由怀疑他利用邪修赚取不义之财，所以我会将你父亲带走接受调查，沈家家产从今日起也会被查封，一切等调查清楚再说。”
沈鹤影满头豆大的汗珠，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父亲。
父亲花白的头发强烈地刺激着他——
他还年轻，才三十多岁，沈家上上下下还要依仗着他。
而父亲已经享受过了风光的人生，曾经身居高位接受众人敬仰，曾经奢靡浮华一掷千金，如今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前途和未来可言。
那么——
最好的做法就是壮士断腕、及时止损。
于是他擦擦额头上的汗，咬着牙说：
“一切都听领导的，我爸是咎由自取，一切行为和我无关，但是沈家家产中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积累的，和我爸没关系，只要允许我们做财产分割，我绝对配合你们的调查，甚至还可以帮你们指证我爸的所作所为。”
沈从本就瑟缩的身体猛地一怔，抬起头，通红双目里满是绝望和自嘲。
“好，好，这就是我养的好儿子，我努力经营半辈子就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胡千岁冷笑着摇摇头，果然是看了场好戏。
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被最信任最亲近的人背叛才是最痛的，唐青的仇，上天果然冥冥中早就为他埋下了复仇的种子。
“做得好。”胡千岁拍了拍沈鹤影的肩膀。
……
回到云家后天色已黑，老爷子亲自去迎接，看到老伴红肿的双眼，以及云秋策吓懵的眼神，心中猜测应当发生了了不起的大事。
反倒云柒是最淡定的那个。
“小柒，你奶奶怎么了？”
云柒还没回来，老太太上前拉过老头的手，摇摇头，压低声音：
“小柒也累了，让她回去休息吧。”
“那你……”
老太太摇摇头，朝老头展露一个轻松欣慰的笑。
“我没事，真的，这么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了，以后再也不想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老爷子才从云秋策口中大致听到发生了什么。
三儿子的死也是他内心永远的痛，听到云秋策解释，他心底的伤口也慢慢抚平。
“这样就好，我和你妈一样，嘴上不说，半夜想起老三都难过得要命。如今知道他好好的，我们也就彻底放下了。”
“爸，你没见到三哥最后一面，遗憾吗？”
“不遗憾。”老爷子摇摇头，满脸带笑，红了眼眶。“阴阳殊途，老三回到他本来的地方，我们也要继续我们的生活。这世界上生老病死、爱憎别离太多了，人最重要的就是不执著以前，放过自己。”
云秋策听得云里雾里。
那边，小柒刚刚起床，就遭遇了无良员工索要工资。
山鬼本体是山灵精怪，有别于一般的鬼魂，完全不惧怕日光。
此刻正化出大大的原形，浑身绿萝碧草、环佩珠钗，高高地悬在云柒头顶上，伸出一只手，无情地道：“给钱。”
“给钱？”云柒刚睡醒，困惑地眨眨水亮的凤眸，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嗯呐。你说好的跟着你混，你给我香火钱。如今民间还有几个知道我山鬼的，所以除了找你要，我压根也没有别的收入。再说那地生胎小胖子，我可给你养得好好的。那小子太能吃，我画上后院那块有片竹林你知道吧，那小子把竹林里的笋都给我吃完了，再不给钱那小胖子你自己养。”
可怜的小团子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摆摆手：
“知道啦，小柒可不是拖欠工资的那种老板，这就让人去给你捐香火钱。”
摆脱了一大早的讨债鬼，来到楼下，云匡正拿着梳子，对于自己昨天晚上没有能跟着去沈家表达了一番愤慨和委屈，接着就表示要给小团子梳头。
云柒哪里见过这阵势，捂着头发，凤眸中只有一种情绪——你不要过来！
小姑娘家家的谁不爱护自己的头发。
云匡急得直跺脚，“小柒你怕什么，哥哥专门在网上学的小姑娘编头发教程，你看，这个发型怎么样，虽然你的头发不够长，但是上面两个发揪，到中间合并成一个发揪，再到下边分成两个短马尾，我觉得还是可以的……”
打鬼向来不怯场的小团子，捂着头发跑开，小奶音发颤，“爷爷救命，哥哥要给我梳头发。”
云匡哥哥的直男审美，她已经预想到了自己满头的朝天揪，还是歪歪扭扭的那种。
云匡没有得逞，吃早饭的时候还是满腹牢骚，“那种发型多可爱呀，人家小姑娘都是这样梳的。”
云柒捂着自己的齐耳短发，小小声地哼唧一声。
大堂哥这满腔的热情没地方发泄，还不如研究他的一顿三碗符呢。
吃过早饭，一条内部公告就发布给了海州玄门众家。
沈家被京城49局总部和海州玄门协会联合调查了，沈鹤影被撤职，云老爷子看了眼公告，摇头叹息。
云柒对大人之间这些事向来不感兴趣，给云秋策转了二百万，让他找人去南方的荒野山村给远古山神庙捐香火钱。
接下来她一个人坐在庭院中的小板凳上，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还剩多少钱。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抬头，视线缓慢上移，昂贵的做旧球鞋，洞洞牛仔裤，松松垮垮白色衬衫，再往上是一张桀骜清冷的少年脸庞。
英俊帅气，眼睫修长，皮肤白皙，瘦弱挺拔，眉眼清冷的要命，眼底全是抗拒和不屑。
“小孩子什么的，最烦人了。”少年扔下一句话，就跟着管家往屋里走，手中还拉着一个小行李箱。
云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