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老狐狸,莫云溪暗暗想到。
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既然刑部直白推脱了,那这定案,必然是华兴文和李恒的意思更多一点了。
思定如此,莫云溪也不磨蹭,说话间就往外走,“知道了。”
那杨司直一见她走了,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小跑着追上去,将人送至刑部大门口后,方对着人的背影揖了一礼,“莫厂公慢走。”
莫云溪去往皇宫的路上一直思绪不断,将香寒之事反复思量,想了许久,也没能接受这么大的案子是由香寒和她宫外的男人能办得到的。
这一说法,分明站不住脚。
不出两刻钟,便至御书房外。
一见着她,守在门外的几个小太监迅速对视一眼,忙朝人行礼,“莫厂公。”
“皇上在里头吗?”
“在,奴才进去替您通传。”
瞅着一个小太监猫着腰进去了,莫云溪开始调整呼吸,准备着一会儿的说辞。
正低头想着,刚才的那小太监就已经出来了,“莫厂公,您请。”
莫云溪点点头,抬手理了理衣襟,下意识地想要去正官帽,摸了个空,方想起自己今日入宫匆忙,并未换官服。
两旁的小太监给她让着路,莫云溪抬脚步入御书房,一进去就头也不抬地跪下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小皇帝坐在几案后头,看着一身便服的莫云溪,悠悠问道:“这早朝已经散了,莫大人此时入宫,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莫云溪径自起身,恭敬站定后,禀道:“回陛下,微臣是为着宫宴那晚的刺杀一案来的。”
一说起这个,小皇帝抬抬眼皮,手上还捧着本奏折,“此案不是已经结案了么,这事儿你就不用再操心了。”
她此刻还没意识到李恒的态度,仍继续说着,“结案是结案了,但陛下难道不觉得蹊跷吗?跟着戏班子入宫,经过层层搜捡,竟还能在宫中行刺杀之事,这样难比登天的事情,怎会是一个平民男子能办到的?”
小皇帝撇撇嘴,眉头一紧,抵着最后的耐心同她说话,“朕说了,华兴文和刑部的人已经查明了事实,就此结案了。”
莫云溪听得心里头烦躁,依旧不肯就这么作罢,“此事事关重大,他华兴文未必就没有问题,陛下不妨……”
“够了!”
小皇帝手上的奏折被他一把拍在几案上,重重的一下,沉闷的声音回荡在御书房内,引得外头站着的宫女太监们忍不住悄摸往里面看。
这可是将莫云溪吓了一跳,她有些错愕,痴愣愣地站在原地,自己好好说着话,且这案子本来就事关李恒的自身安危,他如今同自己急什么?
自她入朝以来,经历过的风风雨雨也不算少,李恒对她几乎是从来没有这样发过脾气。
显然,小皇帝也觉察到了自己情绪有些激动,却碍于九五之尊的面子并未说什么,语气较刚才平缓了一点。
“刑部和东厂都已经查明了,证据确凿,又有人证在,错不了。”
“况且,此案是朕钦定的,若是此时推翻,莫卿你让朕颜面何在?”
莫云溪算是听明白了,什么人证物证,原来后头这一句才是重点。
她还在思考着,小皇帝就已经下了逐客令,“此事不必再提了。朕也有些乏了,你退下吧,有什么事明日朝上再说。”
“喏。”
颇为无奈地应了一声,莫云溪缓缓退出御书房,留给李恒的背影显得有些失落。
她不甘心,就因着此事,她肩上挨了那么一下,到现在扯着了还隐隐作痛,又被牵扯进去,免去了两厂总督的职位……
皇帝偏听偏信华兴文一人的片面之词,若是她再作细查,定然能查出真相来!
思及如此,一不做二不休,莫云溪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转过身直直就要往御书房内走去,谁知却被郑公公拦在了门外。
“陛下龙体不适,今儿不再见任何人了,莫厂公,您还是请回吧。”
莫云溪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既然李恒不想见,自己也没必要再麻烦旁人,只好作罢。
“知道了,劳烦郑公公。”
说完,莫云溪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往外走,准备先回府,再慢慢思量此事是否还有别的出路办法。
“华督司……陛下在里头呢,您请。”
身后忽然传来郑公公的声音,莫云溪不禁脚步一顿。
回过身子,一打眼瞧见华兴文一身官服,不知从哪边过来的,此刻正在御书房门口同郑公公说话。
不是身体不适,不见人么?
莫云溪眼中精光一轮,结合方才在御书房时李恒的反应,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难怪今日她一提起刺杀之案,李恒就半点都不耐烦,甚至大发脾气。
想到这里,莫云溪是又气又满是不甘,眯了眯眼睛,“华督司。”
她叫住了华兴文,随即抬脚朝他跟前走去。
到了跟前,莫云溪又步步逼近华兴文,“我说刺杀王驾这么大的事情结案了,今儿朝上怎么没一个人提起呢……”
莫云溪对着华兴文忽的一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感到莫名其妙。
“演得好,华大人演得好啊!”
语毕,莫云溪自顾转过身,转身的那一刻笑意尽失,眼中满是嘲讽,更确定点讲是自嘲。
她悔啊,悔自己一开始就没看清华兴文这个人,甚至被他迷惑,后头竟还觉得此人有几分真心。
现在看来……什么真心,全都是狗屁!
华兴文微侧过身子,“莫厂公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
莫云溪被他这幅故作无辜,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气得冷笑连连,“华大人和圣上可真是君臣一心,游刃有余啊。”八壹中文網
一旁立着的郑公公将这话悉数听进耳里,忙抻着脖子往御书房内瞧了瞧,满是担忧。
莫云溪靠近一步,直接凑到了华兴文的耳边,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声音也带着如剑般的凌厉,“我倒是不知,陛下跟前什么时候多了华大人这么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