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不是很饿,感觉嘴里有些苦,应该是药味还在。
干脆将勺子放下,顾舟抬眼看姜平乐,问:“我怎么在这里?”
姜平乐自哂,心想他昨晚果然不是很清醒,这不刚醒来就不记得了。
想来昨晚那些话也不必当真。
压下心里的异样,姜平乐垂眸盯着床上的被褥:“这里是我家的客房。”顿了下,补充:“京城的家。”
看顾舟没有再说话,空气中有一种奇异的静默,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潮涌动。
姜平乐豁然抬头,就看到顾舟正在一眨不眨的打量着她。
他打量的特别认真,瞳色幽黑,眼睛的形状优美,视线落到她的脸上。他一动都没动,仿佛已经入了定。
姜平乐蓦地慌乱起来,她双手下意识的动了一下,语速飞快的说:“我已经让人去客栈,找杨修远给你请假了。你放心养病,我……去给你煎药了。”
说完飞快的转身,房门‘咔’的一声被拉开了,她逃走了。
顾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
姜夫人路过厨房时,看到姜平乐正在对着药炉子发呆。
姜夫人很愁,忧愁的走过厨房,逮住小林问:“平乐昨晚一直在吗?”
小林摇摇头,然而姜夫人那口气还没放下,就听见小林又说:“大小姐昨晚休息的很晚,药一直都是大小姐亲手煎的。听容叔说半夜还起来了两三次,专门去看顾舟。看到他没醒又回房了,应该也是一夜没睡。”
“是啊。”姜夫人低声喃喃:“平乐脸色那么憔悴,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姜夫人更心烦了,昨晚明明跟姜老爷说好的,不过问姜平乐和顾舟的婚事。
姜夫人觉得姜老爷说的有理,孩子大了,不像小时候过家家,万一他们互相没意。他们这些当父母的掺和进去,不就容易好心办坏事?
可是今日看到姜平乐憔悴的模样,以及忙前忙后,似乎除了顾舟的事,她就没有别的事了一样。
这能叫没有意?
姜夫人是了解自己女儿的,以往就总觉得姜平乐对顾舟有些不对劲,如今看来,分明是上心极了。
如此一想,姜夫人就觉得不吐不快了。
如果姜平乐真的对顾舟那么有意,那么顾舟……她一定要帮一把女儿才成。
这么想,姜夫人就推开了顾舟的房门。
里面除了顾舟没旁人,碗筷什么的都收拾干净了。
姜夫人犹豫的走向前去,顾舟抬眸,轻声:“姜夫人。”
“哎。”姜夫人应了声,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干脆拉家常:“顾舟,你这两年,一直都在苏州府读书吗?”
顾舟顿了下,点头:“读书,参加科考。”
姜夫人就说:“咱们家当初离开安南县的时候,情况紧急,就没来得及通知你。后来我们其实也在苏州府,平乐那时候病的很严重,好不容易好了些,我们又来了京城。没想到这一别,就两年过去了。”
顾舟微微拧起了眉,他当初一直以为姜平乐是装病,借此离开安南县。
因此他低声问:“平乐病的很严重?”
“是啊。”想到那时候,姜夫人声音哽咽了起来:“一直发高烧,还说一些胡话。什么药都吃过了,就是不见好。当时真的把我和老爷都吓坏了。好在……她后来终于好了。”
顾舟默默听着,上半身下意识的僵了片刻,僵硬的问:“那时候你们在苏州府?为什么不来找我?”
姜夫人瞧了一眼顾舟,连忙说道:“是平乐不让,她醒着的时候说的。说你现在科考,关键时刻,不能耽误了你。”
她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想起了所有的事情的吧?顾舟唇瓣翕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夫人忙安慰他:“你不必自责,反正也都过去了,平乐现在什么都好。就是……”
姜夫人又偷偷看了一眼顾舟,他垂眸神色紧绷,似乎有些懊恼那个时候自己并不在姜平乐身边。姜夫人心想,他对平乐应该也是有意的吧?
是吧?
如此,姜夫人就一口气说了出来:“你看平乐对你这般上心,我看你也不是对她无意。正好你们从小过家家的时候就喜欢扮演新郎新娘,不瞒你说,我和老爷一直想等你和平乐长大了,就让你们成亲。现如今你们也到了成亲的时候,不如就挑个时间……把婚事办了?”
说完后,姜夫人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是说出来了。
如果事情能办成,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说完,姜夫人连忙去打量顾舟。
顾舟张了张嘴,低声问:“平乐没告诉你们么?”
姜夫人没看到,说这话的顾舟将自己的双手塞进了被褥里,五指成拳,有些微的颤抖。
姜夫人傻眼:“告诉我们什么?”
不对吧?难不成他们对彼此无意?难不成她又猜错了?
正当姜夫人胡思乱想时,顾舟淡淡的声音响起来:“我们平乐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我们已经决意成亲了,亲事……还请老爷和姜夫人帮忙操持一番。”
峰回路转,姜夫人后知后觉的‘哎!’了一声,喜道:“这好办,也别再叫老爷和姜夫人了,跟平乐一样,叫‘爹’和‘娘’。”
从顾舟的房间出来,姜夫人感觉走路都带着风。
一路面带微笑的去找姜老爷,很快,姜夫人就在院子里找到了姜老爷。
“你还说让我不要掺和。”姜夫人手臂摆动的幅度大,得意洋洋的说:“什么万一他们俩对彼此无意,咱们横插一脚不好。你可知道,刚才我去找顾舟了,他怎么说?”
姜老爷有些生气:“不是让你不要去找他提这个?”
姜夫人更加生气:“我不找他,怎么知道他已经跟平乐私定终身了?还说让我们帮忙操持婚事,我要是不问,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们?”
“你说什么?”姜老爷懵了。
与此同时,‘啪’的一声,是瓷碗摔碎到地上的声音。
姜老爷和姜夫人回头,只见姜平乐站在那里,地上是打碎的碗和药汁,她问了和姜老爷一样的话:“娘,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