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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挑开大河。

随后两边潮水徐徐合拢为一。

少女转身，淡淡道，“抓住我的手臂，若等下渡河时候出了意外，我尽力把你甩到了对岸，或许会比较凶险，相比于丢了性命，受点伤算好的了。”

许仙点了点头。

少女嘱咐道，“如果那老蛟只盯着你，记得用我给你的剑。”

她一只手提着许仙的肩头，脚踏在剑鞘上，将许仙提到自己身后处，“站稳了。”

然后，少女持剑，一剑劈出来，再次将那条泥龙大河直接劈开。

许仙忍不住抓紧对方的手臂，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后者的肩头上渗出鲜血，不过因为是黑色衣裳，所以看不出血迹。

想来，便是此前被老蛟所伤。

少女死死的抓住手中剑，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她一剑接着一剑劈出，将重新聚拢起来的大河之水给劈开。

等行至河中位置之际，河水蓦然汹涌起来，两侧的水幕宛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掌一左一右强行合拢。

少女冷哼一声，抬起手，便朝着商湖之中劈去。

一道庞大的剑气瞬间力劈而下。

与此同时，商湖之中，百丈老蛟猛地从水面之下抬起头。

老蛟体型庞大如龙，一身鳞甲此前就被毁了一半，伤口已经结痂，重生出血肉，伤口处依稀能看到细密的鳞甲正在从一片血淋漓中冒出头来。

蛟抬头，掀起了滔天巨澜，湖水从老蛟头顶的狰狞鳞甲缝隙之中淌落下来，如同一座瀑布。

老蛟的下半身盘踞在商湖水下，数十丈的身躯扬起就已经参天了，极具压迫的窒息感。

老龙吐息，水气如烟，滚滚如柱。

在它面前，黑衣少女和许仙二人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黑衣少女面无表情，她抬起手直接一剑劈了出去。

一道如瀑的剑气，瞬间掠出。

“老畜生，你也知自己身负重伤，若在陆上的实力更会大打折扣，所以耐着性子躲在湖底。”

老蛟口吐人言，怒极反笑道，“老夫冥思苦想一夜，这才回过神来，你根本没什么护道人，仅一柄极道兵器就坏了老夫筹备千年的走江大事，老夫杀你都不足以解心头恨！”

它掀起汹涌的湖水，砸在那冲天而来的剑气之上，一重浪接着一重浪。

等剑气破开重浪之后，老蛟任由那恢弘的剑气落在自己的身躯上。

“小丫头，老夫倒是要看看你还能否和上次一样，用出那一剑！”

平心而论，之前那一剑连老蛟都不禁为之胆寒，一剑从额头之上贯穿而下，差点将他力劈为两半，好在心湖之中的蛟丹没有被打碎，不过老蛟依然生生跌了半境。

不过，它也断定以少女眼下境界，绝无可能催动第二次极道武器全面复苏。仅仅催动一次而已就差点将其抽空，再加之老蛟此前动手伤过她。

事实上黑衣少女确实没余力催动极道圣兵全面复苏。

此刻被老蛟一语道破，她面色极为难看。

她以心湖之声传话许仙，“对不住，多保重。”

随后，少女纵身一跃，从剑鞘之上一跃而下，与此同时，剑鞘载着许仙，遵从少女的授意，朝着对岸飞掠而去。

许仙回头，只仓促瞥见少女的周遭刹那之间浮现出滂沱如雨的剑气。

而另一边，河道两侧的沉重水幕，逐渐合拢，任由少女身边的万千洞穿也无济于事。

不多时，他就看不到少女的身影了。

许仙到了对面，从剑鞘之上跃下，剑鞘兀自在原地震颤哀鸣，像是无头苍蝇一般。

“不去救你主人？”

剑鞘并未理会他。

许仙面色苍白，湖面之上，老蛟如同翻滚的地龙一般，时而如小山一般的头颅翻出水面，时而躯体尾巴抽打着水面，被掀飞的水浪冲天而起，冲刷着两岸。

紧接着，自湖底之下，一道道剑气刺穿湖面，朝着四面八方溅射而起，场面蔚为壮观。

许仙顾不得那么多，他上前一步，抓住剑鞘。

“你之前不是涌出剑气吗？”

此前，他便见到少女持这剑鞘，从剑鞘口中涌出了漫天的剑气。

只不过，等他手才抓住剑鞘那一刻，便传来一阵刺痛，缭绕在剑鞘周遭的无形剑气，将他掌心绞得血肉模糊。

许仙怒道，“剑气呢！”

“给我出来！”

刹那之间，剑鞘一阵震颤，汹涌的剑气倾泻而出。

那条汹涌大河的表面，瞬间被劈得支离破碎起来！

水下的黑衣少女再度浮现出来，她嘴角挂血，那柄长剑，缭绕在她的身边。

剑鞘清脆长吟，飞掠至少女的身边。

少女一只手抓住剑鞘，一只手握着长剑，而后缓缓合二为一。

收剑归鞘。

她缓缓合上眼，酝酿片刻之后，轻轻说道，

“剑起。”

剑被拔出剑鞘，仅仅寸余。

紧接着，自天际之间，浮现出一道明亮的细线，将数百里庞大的商湖水面分开。

湖水被那条线强行一分为二。

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商湖一斩为两半。

商湖之上，阴云瞬间被一冲而散。

骤然风雨大作，阴云沉沉，上有天雷沉闷嘶吼声。

老蛟翻滚，怒吼一声，走水而逃。

少女呼吸逐渐沉稳，她欲要拔出那长剑，最终作罢。

她缓缓走到岸，面色已然苍白如纸，弯腰咳嗽一声，以手捂嘴，许仙分明见到一抹触目惊心的鲜血渗出。

许仙上前欲要搀扶着对方，“姑娘，你怎么了？”

少女没好气道，“别碰我！”

许仙讪讪后退。

少女浑不在意，找了一块石头坐在上面，闭目养神。

约莫一个时辰后，少女才徐徐睁眼，气色并未好转，依旧惨白。

她以剑鞘拄在地上，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冷着脸解释道，“刚才不让你碰我，并非恶意。”

许仙点了点头。

少女也没多做解释，她身上剑气太充盈了，以至于身负重伤之后根本无法收放自如，若那个时候许仙靠近，只怕会当场重伤。

她轻叹一声，颇有些自责，“刚才没一鼓作气将那老畜生斩了……”

事实上，少女已经没了拔剑的力气，而且如今合二为一的极道圣兵，想要催动，更难上加难，即便她，想要拔剑，也能瞬间被抽干。

少女大口喘息，冷汗淋漓。

“姑娘，你若不嫌弃，我背着你走。”

黑衣少女抬头瞪了许仙一眼，最终面色缓和，轻嗯了一声。

许仙摘下背后藤条篓子，蹲下身子，示意着少女伏在自己背上。

显然，后者从未被人背过，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许仙给她说了方式，“你只需要趴在我后背上即刻，若是觉得不稳，可以用手搂着我脖子……”

话没说完，只觉得背后有杀意。

许仙继续道，“当然，你介意的话，也可以抓着我的肩头。”

背后的少女默不作声。

许仙笑道，“姑娘别担心我背不动你之类的，以前去五君山上采药和野果的时候，我篓子的东西可是沉得很，即便这样，我还是能走个一天都不觉得累。有的时候，还得背着沈鲤，那就更重了，姑娘你也别多想，以前沈鲤那个丫头就喜欢我背着她，有时候她累了，甚至会在我背上睡了。”

黑衣少女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沈鲤又是谁？”

说完，她就觉得后悔了。

没等她自圆其说，不曾察觉异常的许仙就笑着说道，“沈鲤是我有一次进山遇到的丫头，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好像这些年她都没怎么长高，以前要比李六九高半个头的，现在我没注意，应该是李六九更高一些了。”

背后少女无声无息。

她神色复杂，按部就班趴在许仙的后背上，少女紧接着就浑身一僵硬。

“你手往哪里放！”

许仙一脸无辜相，慌忙解释道，“姑娘，我得用手托住你屁股才行，不然你容易掉下去……”

少女没好气，“就不能轻点？”

许仙哦了一声，将藤条篓子背在胸口，里面存放着几天的口粮，如果丢了又得费不少力气去找吃的。

许仙本以为身材高挑的少女分量不轻，可实际上等少女伏在背上的时候，他才发现她的身体很轻盈，甚至不及装满草药野果的竹篓重。

心中凭空浮现出两个字，单薄。

少女和许仙说了一声之后，暂时将那柄玉色长剑收入养剑葫中。

许仙背着少女，身姿矫健，穿梭在乱石之中，脚下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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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君山的众人几乎都离开了。

只不过，还有几行人不曾离去。

半山腰的曹画扇和宋墨海，除此之外，不远处还有簪花巷的赵合拳。

再往上，就是卢无瑕和苏红夜等一行人。

赵合拳为何等在此地，曹画扇大致能猜出个一二来。

那位化蟒吞下一道剑道气运的少女已经一天一夜不曾露面，想必是躲藏在商湖水下慢慢炼化那份气运，待到全盘吸纳之后才会浮出水面。

曹画扇懒得去以术法窥视那位名叫赵素贞的少女，二者此前有过一面之缘，再者她也从许仙口中打听到一些关于赵素贞的事迹。

平心而论，曹画扇对她没来由并无好感，尤其在见到过对方之后，曹画扇甚至还曾泄露过一句关于少女姻缘线一事的天机。

宋墨海正盘坐在稍远的地方，让曹画扇有些颇感意外的地方是，宋墨海不知何时，竟然也夺了一份文运。

除了文运之外，他还为许仙顺手夺来了一份驳杂的气运。

不过在见到曹画扇摊开手展示那份她为小师弟准备的薄礼之后，宋墨海直呼自己的是献丑，拿不出手。

曹画扇所谓的‘薄礼’，两份剑道气运，一份文运，一份武运。

整整四枚圆润的珠子，实在让人瞠目结舌。

这哪是什么薄礼？说是厚礼都为过。看得宋墨海都有一种拜入许仙师门的冲动，不过他也清楚自己没那个资格，能收下红裙少女的师门又岂会那么简单？

颇受打击的宋墨海选择尽早炼化那份文运，恐生意外。

他在炼化之前，请曹画扇为其护道，曹画扇见宋墨海真心将小师弟当做朋友，也就点头答应了，宋墨海只极其郑重的嘱咐了她一件事。

那就是小心董摇光。

湖面之上，一位身材臃肿法袍油腻的胖道人踏水而行。

曹画扇微微蹙眉，只见那位胖道人一步踏出，下一刻身形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半山腰处。

胖道人一边拍打着湿漉漉的裤脚，一副‘道行很浅，不小心献了丑’的姿态，在和路旁的赵家一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大声嘀咕起来，

“这湖里可藏着大古怪，一条小小的白蟒，还未曾化蛟化龙就凶得很，在水下大肆吞蛟，只怕等不到五十年光景，就能化蛟走江了。奇了怪哉，一个小小的镇子上怎么会有白蟒懂得如何食同类成道这种歪路子呢？想来背后一定有一条道行更深的老畜生在背后指点它。”

胖道人啧啧称奇，自怨自艾道，“也就是贫道道行尚浅，否则就将这条小白蟒给收了。”

赵家几位嫡系闻言，面色瞬间大变。

知情的他们几人何尝听不出胖道人口中的‘白蟒’实则就是他们的小姐赵素贞，‘老畜生’更是在指桑骂槐，说他们的剑修老祖宗。

有人气不过，想出头和胖道人理论一番，只不过还没等他站出来，便被赵合拳伸手拦住，他以眼神制止住了。

赵合拳对着那位渐行渐远的胖道人拱手，眼神复杂。

已经走远的胖道人似乎背后有眼，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赵合拳后背冷汗涔涔，回过身解释道，“一个能一眼看穿素贞真身以及察觉到背后剑修老祖宗的人，又岂能简单？再者，老祖宗昔年可是说过，这座天下最不能小觑的有三类，一种是老气横生的稚童，一种是稚气未脱的老人，还有一种，就是看似不着边际的道士。”

胖道人还没走到山顶上，山头之上的卢无瑕等一行人便主动下山迎接。

卢无瑕依旧执弟子礼，语气恭敬，“师叔。”

胖道人嗯了一声，“观道都结束了，还留在这里作甚？”

卢无瑕回应道，“弟子除了观老蛟走江之道，还想借机观看师叔之道。”

胖道人一脸讶色，“我这个便宜师叔的道，可远没有你师父的高深，不观也罢。”

卢无瑕不置可否，只是笑而不语，他莫名有种预感，这位师叔的道行，未必会比师父差多少。

胖道人搓了搓手，呵呵笑道，“既然你们不嫌弃，那贫道就献丑一次。”

他探手入袖口掏了许久，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在此之前，还得解决一个不小的麻烦才行。”

“你们且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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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仙背着少女快步而行，大抵是担忧路途颠簸，让对方不适应，他可以放缓了脚步。

只不过等走了一两个时辰之后，许仙就放下心来。

背后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双手环在许仙肩头上，呼吸平稳，吐气如兰，呼在许仙的脖子上。

许仙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横生而出的旖旎念头，心头默念着那句小师姐说过的‘拴住心猿，降服意马’，脚步步法不知不觉加快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