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温锦笑了起来，“其实吧，我是知道这是你的母校，故意这么问的。”

“狡辩！”

楚煜冷酷地回绝她。

“你就是不关心我而已。”

不知为何，楚煜给温锦的感觉，总像是一只猫。

而现在，它正躺在地上乱蹬腿，要求主人摸着它的肚皮安慰它。

“别闹了，我是有正事问你。”

楚煜很懂得“适可而止”，一听有正事，就收敛了笑容，坐的更端正了。

“你问吧。”

“周牧涛，你听过这个名字吧？他是和你一个学校毕业的。”

就算不知道，也很正常。从年龄上来看，法医周牧涛比楚煜大三岁，高了三四个年级，可能都不是同一时期的学生。

“知道。”没想到楚煜竟然点了点头，“法医学的高材生学长，比我高了四个年级。”

“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吗？”

这样算的话，周牧涛毕业的时候，楚煜才进校。能让一个隔了这么多辈的学弟知道，周牧涛应该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楚煜眉头一拧，似乎是在努力地回想着。

“风云人物还是算不上的，我的母校是美国排行第一的医学类大学，业界大腕多了去了。”

换句话说，周牧涛在里面根本就显露不出来。

“但是，我们在美国的华裔、华人也都是有自己的圈子、小团体的。我上学的那几年，学校的华人数量不多，所以前后数个十年，只要是华人，我都多少知道点儿。”

“那你见过周牧涛吗？”

“我刚入校，前辈学长请新生吃饭的时候见过一次。不过也就这么一次，我都记得不是很明显了。因为周学长很快就离开美国工作去了，听说是回到了国内？”

再详细的事情，也就没必要告诉楚煜了。

“他为人和家庭情况怎么样？”

会是那种很容易被人用金钱、名誉、地位拉拢的人吗？

楚煜虽然不知道温锦问这些到底是要干什么，但还是有问必答。

“周学长一家是上个世纪的移民，所以，你懂的，家庭情况很好的，反正是要比我好很多。”楚煜自嘲地笑了笑。

楚煜能这样说出来，显然是有意告诉温锦的。

温锦又不是真的在审犯人，于是也顺着楚煜的意思问了下去。

“还没听你说过，你的家庭情况呢。你都知道我了，我却不清楚你的，多不公平啊，是吧？”

温锦缓和了一下氛围，楚煜配合地笑了起来。

“是啊，今天就让我们对彼此进行一次深入的了解吧。”

温锦作侧耳倾听状。

“周学长和我，其实算是两个极端。周学长家里是正儿八经的移民，我就悲惨很多了，我妈是偷渡过去的。”

“偷渡？”温锦有些意外。

她一直都觉得，以楚煜表现出来的通神气度，也是个家境优渥的大少爷。

偷渡的话……家里的情况，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温锦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楚煜只说了母亲。这可能就意味着，他的身份也不是太光彩。

“对啊，没钱没人脉去办正儿八经的签证，更拿不起绿卡，只好就偷渡了呗。所以你也能猜到，我们家里得多么拮据。周学长在东区的富人区，我住在西区的贫民窟。”

哪怕时隔多年回忆起来，对楚煜来说也不是很愉快的体验。

“贫民窟特别乱，到处都是黑人、亚裔，还有白垃圾。几乎每晚都会响起枪声，打架斗殴已经是家常便饭。可能你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就会有人把你拖过去暴打一顿。晚上的时候，根本就不敢一个人走出去。”

温锦知道国外的情况远没有他们吹嘘的那么美好，但楚煜的居住地，也太差了点。

“我妈挺不容易的，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了。”

楚煜微笑着看向温锦，“想问什么就问，我不会生气的。”

“那你父亲呢？”楚煜这么说了，温锦也就毫不迟疑地问了出来。

“我父亲？”楚煜先是一怔，随即苦涩地笑了起来。

“我没有父亲，我是个私生子。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可能是个z国人，我妈偷渡到美国的时候就已经怀有身孕了，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父亲。”

单身家庭，又居住在那么糟糕的环境里，楚煜却能有这么健康的性格。

再对比一下陆北川，生来就是陆家的大少爷，一路顺风顺水，成了陆氏集团的总裁，妻子又是帝都数一数二豪门的温家小姐。然而，他确实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从来都不为别人考虑。

果然啊，温锦叹了口气，人这一生总要受点挫折，太过顺风顺水并不好。

至少让陆北川受到点挫折，他是能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来思考问题的。

又想他干什么呢？不是无缘无故在给自己徒增烦恼吗？

温锦看楚煜的目光柔和了很多，但却不是同情。

以楚煜的骄傲，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需要别人同情他。

“好在都过去了，我自己努力，考上了好学校，有了好出路，我妈也开心。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我的父亲。不一定非要和他见面，远远地看一眼也是好的。这也是我选择回国工作的原因。”

楚煜说的坦坦荡荡的，似乎是想向温锦求助，温锦却犹豫着没有答话。

不管是自己的直觉，还是对楚煜的第一印象。温锦都认为，楚煜的这个父亲，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一旦牵扯到豪门内部的事情，温锦就不肯轻易出手。

万一查出来，楚煜真的是哪家的私生子。他虽然说着，只要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好，心里肯定也是想和父亲见面的。

温锦帮他，对不起那家的夫人，不帮他，又对不起两人之间交情。

所以，这个浑水还是不要趟的好。

温锦只是微笑着不说话，楚煜看出了她的意思，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阿姨辛苦了那么久，你也是该好好赚钱，孝敬孝敬她了。可惜了你的工作，不能带着阿姨去周游世界。”

“是啊。”楚煜也略显惆怅，“医生得天天在医院呆着，抽不出来太多时间去旅游。我上学的时候，身上没多少钱，还时不时出国游玩。现在工作了有钱了，反倒没时间了。你知道吗？我那时候不知道我爸爸是哪国人，只是看我的长相，不是混血，亚洲的大部分国家，我都是去走了一圈的。”

“我就没你那么幸运了。”

温锦大二的时候就嫁到了陆家，开始了做起了豪门太太，没机会再去享受自己的生活。

近三年的时间，她只有一次出国游玩的机会，最后还没有成行。蜜月地点本来定在法国的普罗旺斯，由于陆北川的竭力反对，甩话让温锦一个人去，不得已只好取消。

现在回忆起来，温锦只觉得可笑。

独守空房的新婚之夜，被取消了的蜜月旅行，她的婚姻生活敢有个更加糟糕的开端吗？而且，她都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把这三年过下去。

“歪楼了歪楼了，我明明是在问你周牧涛的事情，怎么又扯到出国旅游上去了？”温锦笑着转移了话题，“我们两个上班族，天天不想着怎么好好工作，就知道玩玩玩。”

“周学长，其实我还真的不是怎么了解。不过听学长学姐们提起来，说他是个很正派的人，甚至还有些古板。所以院里的教授，有的很喜欢他，有的非常讨厌他，是两种极端。”

正派偏古板……

温锦在脑中描绘着这个人的形象。

怎么来看，都不像是个容易被人诱惑的人。

如果网上爆出来的、以及温锦那天见到的人，是真正的苏妤，那就肯定意味着，被尸检的人不可能会是苏妤。

更别提，慕雅亲口说了，那个人不会是苏妤。

这件事很重大，绝不可能只经过一个法医的手。只是温锦打听到的，法医里面比较能够起决定性作用的人，就是周牧涛，他是法医小组的组长。

到底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一个正派古板的法医背弃真相，选择说谎呢？还是说，他报给上面的，和上面公布出来的，是截然相反的内容？周牧涛本身也是无辜的，他离职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违背了他的职业道德？

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

“锦锦，你一直在问周学长，是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一些事情要向他请教，只不过，他人不在国内，我的能力有限。楚煜，你有什么能联系上他的方法吗？”

“我毕业这么多年，也没有经常和学校的同学联系，尤其是这些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所以也不清楚他们的动向。”

周牧涛不是太过出彩的人物，更是不会特意地去关心他。

楚煜歉意地笑了笑，“这样吧，我帮你打听一下，总应该有几个和他保持联系的人。”

“太谢谢你了，楚煜，这件事就麻烦你了。查不到也不要紧，不是很有必要。”

温锦真诚地向他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