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之后，温锦稍微停顿了一下。

她需要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好让自己能不掉一滴眼泪的把这件事情叙述完。

“今天的卧室布置地和我们的婚房很像……那天晚上，也是那么多的玫瑰花瓣撒在床上，把整个房间都染得芬芳馥郁。”

温锦嗅了嗅房间内的气味，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头。

“转眼都三年过去了呀，我还是不喜欢玫瑰的这股子味道，太刺鼻了。”

她在那样一个充满玫瑰花香气的房间里，渡过了人生最痛苦的一个夜晚。

不，也算不得痛苦，现在的她已经看淡了这一切事情，那个夜晚，充其量算是最难忘吧。

温锦换下白天穿着的婚纱，穿上红色的中式礼服，在床上枯坐了整整一夜。

她看着天空泛起第一抹鱼肚白，两根蜡烛燃尽，玫瑰花瓣由鲜艳变得枯萎，终于有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天亮了，黑夜过去了，陆北川不会再来了。

玫瑰枯了，她的心也死了。

“最后，我就去找女佣借了扫帚，把那些花瓣都扫进了垃圾桶里。”

“你懂我的那种感觉吗……你懂吗……”

情绪还是在这一刻崩溃，温锦泣不成声，伏在陆北川的肩头哭了起来。

“我知道，锦锦，我都懂……”

陆北川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话语里也满是懊悔。

“是我做的不对，不该扔下你一个人。”

“陆北川，你知道吗？”

温锦抽了抽鼻子，情绪渐渐地稳定了下来。

她毫不留情地推开了陆北川，礼貌地和他拉开了距离。

“我知道帝都有多少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嘲笑我，出身好又怎么样？嫁的好又怎么样？丈夫不还是不把你放在眼里？我知道这些，但我压根不在乎。”

她的最后一句话，像重击敲在了陆北川的心上。

“陆北川，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我。”

“锦锦……”

“我累了，陆北川。”

她抱着胸，看着陆北川冷笑了一声，去衣柜里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啦哗啦”的水声，陆北川失神一般地跌坐在了大床上。玫瑰花瓣随着他的动作，都被掀到了床下面去。

原来……他给温锦造成的伤害，远远要比他想的还要多。

陆北川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温锦了。

他逃也似的离开房间，漫无目的地朝着楼下走去了。

说了要回去睡觉的林叔并不在他自己的房间，而是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欧式的建筑和家具，桌子上却摆了一个中式的酒壶。

林叔爱喝酒，尤其爱喝自家酿的酒。

陆北川从楼上走下来后，看到林叔前面摆着的酒壶，第一次反应，竟然是把这壶酒从z国带过来得废多大的功夫，在飞机并不允许携带液体的情况下。

但转念一想，自己和温锦是坐着专机过来的，林叔估计也差不多。坐自己家的飞机，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了。

林叔像是早就猜到了陆北川会下来一样，指了指主位的椅子。

“少爷，过来坐吧。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坐下来叙叙旧吧。”

林叔在陆北川的前半生里，除了是一名忠心耿耿、办事利索的管家之外，更多的，在某种程度上，他也充当了父亲的角色。

陆北川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陆敬轩敬而远之，却对林叔很是亲近，有什么事情都愿意和他倾诉。

就连当初金屋藏娇，和苏妤同居的时候，他也只告诉了林叔一个人。苏妤死后，那间公寓也是交给林叔来打理的。

陆北川坐下后，林叔把早就准备好的小酒杯推到了他跟前，提起那个中式的酒壶给他斟满了。

“林叔是从家里带过来的酒吗？”

林叔笑而不语，“少爷尝尝就知道了。”

陆北川心里正有郁气想发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像想象中的那样，是高浓度的白酒，然而唇齿间留下来的微微的香气却告诉他，这不是来自z国的酒。

“白兰地？”

林叔笑着点点头，赞叹道，“少爷厉害。”

“我还以为林叔从国内带的酒过来的，没想到是洋酒。”

“洋酒也有洋酒的滋味，既来之则安之。这地方偏僻，买酒要开车去几十公里外，我看了庄园的酒窖，藏的都是洋酒，索性拿出来尝了尝，别有一番风味。”

陆北川感觉到林叔似乎话里有话。

果然，和他碰完杯之后，林叔的神情就严肃了起来。

“少爷，说句逾矩的话，您这三年来的表现，实在让人很不满意。”

就知道他要说这些。

陆北川在心里叹了口气，林叔虽然不是他的父亲，却远比陆敬轩要关心他。林叔说的话，陆北川通常也都能听进去。

“我承认，结婚这三年，我对锦锦非常不好，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不只是这些。”林叔摇了摇头，“少爷有不少地方，做的都不妥当。”

陆北川洗耳恭听。

“林叔请说。”

“少爷不嫌弃我，那我也就斗胆说一下，希望少爷别嫌我太多嘴。这三年来，少爷和老爷的关系，是不是又差了？”

陆北川不说话，林叔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我就说，难怪老爷和夫人一定要我出面……少爷，您已经快要三十岁了，不再是十多岁时候那个叛逆的小少爷了，有些道理不用我说，您都懂，有些责任，您作为陆家唯一的少爷，也要承担起来了。”

林叔不敢说的太多，陆北川桀骜不驯，说的过了他反而听不进去，点到而止就好。

“受教了，林叔。”陆北川看上去虚心受教的样子，但他心里又听进去了多少呢？林叔叹了口气。

“少爷还没忘了苏小姐吗？”

“什么？”

陆北川听到“苏小姐”之后，第一反应是他的助理苏然，还在奇怪林叔为什么提起苏然，苏然是他的秘书，他怎么可能会忘了。

之后，才反应过来，林叔说的苏小姐是苏妤，他曾经最爱的女人。

看陆北川稍微有些不解，林叔提醒道。

“少爷忘了吗？前段时间，你还回了那间公寓。”

“我……”陆北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间公寓为什么会突然有人来过的痕迹，陆北川也很好奇。但若是说他完全没有动这个心思，他那晚怎么会喝醉了之后出现在温锦的公寓里？

林叔却是默认了他。

“少爷，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您和苏小姐，真的不配。或者说，她配不上你。”

陆北川失笑，“是因为苏妤的出身吗？她出身确实很一般，比不上堂堂温家。林叔也别把我想的太好了，我也不是多好的人，苏妤怎么会配不上我？说不定还是我配不上她。”

他难得自嘲了一下。

“不，是苏小姐配不上你。”林叔很坚持，“少爷，我看人很准的，这么多年还没走眼过。我倒不是觉得苏小姐的出身有什么，但她的人品，确实有问题。少爷，你觉得苏小姐爱你吗？”

这个问题如当头一棒，把陆北川打懵在了原地。

“苏妤……爱我吗？”

苏妤怎么可能不爱我呢？苏妤要是不爱我，我会愿意和她在一起吗……

陆北川的脑中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就是这个想法，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人最真实的反应。

他下意识的这个想法，是不是某种程度上也在说明，他和苏妤苏妤的前提，是苏妤爱他？他不是因为爱苏妤才和她在一起的，而是在一起之后才爱上她的。

于是，又一个问题出来了，什么是爱？

陆北川竟然在这个问题上迷糊了起来。

是啊，什么是爱？什么叫爱一个人？

陆敬轩和许洁之间，不用说，肯定不是爱。温霆和叶宁，好像也不是他和苏妤之间的相处模式……至于像温锦爱着他时的表现，似乎都不能在他和苏妤身上找到。

陆北川努力思考了一圈，最后得出来的结论让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和苏妤之间……好像并像是一对儿恋人。

苏妤想从他的身上得到钱、得到资源，只要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苏妤就会很知足地不再多提要求，对于陆北川的种种行径也都非常放任，不管他怎么沾花惹草。

而陆北川对苏妤，就更加简单了，用最好的资源捧着她，享受着她对自己的言听计从、温顺听话。

某种程度上，就像是陆北川花钱，从苏妤那里买到了这些服务一样。

平心而论，如果没有苏妤的话，陆北川就没法这么过了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娱乐圈里有那么多个等待上位的女明星。只要钱和资源到位，没有什么是她们做不到的。苏妤充其量，只是其中做的非常好的一个。

一直在陆北川的心里，和苏妤那端纯洁高山的爱情，突然从云端跌落到了泥里，变成了充满铜臭味的金钱交易。

陆北川一时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