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想想苦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有脸来恨你？恨你不放过雪丞吗？我不会恨你。我只是觉得我没脸来见你。”

檀七七低下头，轻声道：“我觉得我不应该让墨寒笙去解决这件事……”

叶想想摇了摇头，她低声道：“……你是最无辜的那个人。我和雪丞，就算要恨，也应该恨墨寒笙，错的是我们，你就算报警说我杀人未遂，我坐牢也是活该。”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嘶哑的道，“最该死的人是墨寒笙。”

她和叶雪丞一起，把仇恨寄托到了季青瓷身上，好像季青瓷死了，就能给檀七七报仇。

其实这也不过是弱者的愤怒罢了，面对墨寒笙，他们根本就毫无办法。

弱者的愤怒，只对向弱者，该羞愧的是她，怎么可能会去憎恨季青瓷？

檀七七忍不住道：“你对墨寒笙可能有误会……”

叶想想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她看着她道：“我知道你现在很喜欢他，但是他害死了我朋友这件事，不会有任何改变。”

檀七七沉默了下来，现在的叶想想，跟以前的她又有什么差别呢？

直到墨寒笙为了她中枪，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五年前的绑架，可能跟她亲眼看到得不一样。

但是真相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了。

檀七七低声道：“墨寒笙已经死了。”

叶想想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我亲眼看着他死了……”她有些艰难的道，“消息现在还没传回国，但是……”

她喉咙哽住了，有些说不下去。

心口闷得厉害，像是被狠狠划了一刀，痛得她呼吸困难。

她没办法提起墨寒笙。

但是她也没办法不去提起墨寒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直到眼泪砸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裂开了一个口子的心，终于控制不住开始流血。

墨寒笙已经死了。

她心里想着，直到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了下来。

叶想想呆愣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将她轻轻地抱在了怀里。

她有些感激她此刻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说什么死得好，她一直知道叶想想是善解人意的姑娘。

檀七七哭了一会儿，直到理智渐渐地收了回来。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抱歉，我有点情绪失控。”

叶想想似乎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有点呆呆的看着她。

两个人也沉默了下去，空气里只剩下安静。

半晌，叶想想才自嘲的笑了一下，她道：“你知道吗？墨寒笙当初跟我朋友，真的看起来很恩爱的。”

檀七七低着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想起了她跟墨寒笙当初在一起的时光，记忆如同蒙上了轻纱的房间，在墨寒笙死后逐渐又重新记忆如新。

她跟墨寒笙，是真的好过一段时间。

那些都是真的。

只是她也不是檀七七了。

墨寒笙也不再是墨寒笙了。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他们了。

她突然有些难过，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墨寒笙会丢下她不管，事实到底是什么。

她再也不会清楚了。

叶想想跟她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起身回房间的时候，又突然停驻脚步问她：“墨寒笙真的死了吗？”

檀七七低低的应了一声。

叶想想脸上的表情空白了许久，然后轻声道：“我熟悉的人……真的都不在了。”

她声音很低，但是凭空有些寂寥和空茫，檀七七想到叶雪丞进了监狱，她也“死”了，墨寒笙也死了，整个榕城，确实只有叶想想一个人了。

她挣扎了很久，看着叶想想空白的表情，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抓住叶想想的手：“想想，其实我……”

叶想想抬起眼，有些疑惑的看向她。

“如果我就是你朋友，你会相信吗？”

“…………”

檀七七勉强道：“我们十六岁认识，在一次时装发布会上……”

叶想想看着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抱了抱她：“我知道你很想安慰我，但是真的没必要。这些不是我告诉你的吗？”

“十八岁的时候，你送了我一枚珍珠戒指……”

“是雪丞跟你说的吗？”

“…………”檀七七泄气的看着她。

如果没有疯，叶想想怎么可能会相信她就是檀七七？

她甚至好奇，墨寒笙到底疯了没有，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觉得她是檀七七。

被檀七七这样一逗，叶想想看起来心情似乎是好了一点。

她笑了笑，拉着檀七七的手，“今天你可能回不去了。在这里住一晚，我明天再送你回去。”

檀七七倒也没什么，反正胎检随时可做，而且叶想想就要离开了，她也想多跟她亲近亲近。

屋子里，小团子在摇篮里，已经睡着了。

檀七七走过去，低头看着小团子粉雕玉琢的小脸，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叶想想轻声道：“叫锦瑞。锦瑟的锦，祥瑞的瑞。叶锦瑞。”

是一个端端正正的好名字。

檀七七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锦瑞的手，指腹是柔软细腻的触感。

她心里突然有一种轻轻地奢望——如果她和墨寒笙的这个孩子生下来，可能也会这么可爱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眼神有些复杂。

叶想想走过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她，问道：“孩子几个月大了？”

“六个半月。”檀七七扶着腰，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低头喝了几口，“我本来今天去做胎检的。”

叶想想愧疚道：“那我不知道浪费你时间了？”

檀七七摇了摇头，轻松的回答道：“胎检随时可以做，我没关系。”

“天快暗了，我去叫冯姨做晚餐。”

檀七七点了点头，看着叶想想进了里屋，她看着她的背影，将舌尖上一直盘旋着的问题咽了回去。

——你跟司尧霆是什么关系？

有些事情，就算不说，旁人也看得明白……

＊

晚餐是十分清淡的三菜一汤。

山里的空气十分清凉，檀七七也睡不着，搬了一张小小的椅子，在院子里坐下，仰着头看着星空。

她看到了墨寒笙曾经跟她说过的银河。

墨寒笙曾经说，在他的故乡，能看到银河，他当初看到得银河，是跟她现在看到得，一样的吗？

轻轻地吸了吸鼻子，不知名的，她又有点想哭了。

明明其实到现在，还是什么真相都不知道，但是她在心里面，却已经彻底原谅了那个男人。

“青瓷。”

叶想想轻柔的声音从她身上响起来，檀七七转过头，露出一双潮湿微红的眼睛。

叶想想对着她微微笑了笑，夜色昏沉，她装作没有看到，随意的坐在她的旁边，道：“在想什么？”

檀七七摇了摇头。

“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檀七七抬起头看向她。

“我是想说，你如果想往演艺圈发展，我把我的经纪人的联系方式给你吧。”叶想想笑了起来，“我息影了，她很无聊，如果是你的话，她应该愿意再带带。”

檀七七愣愣的看着她，一时间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她是在为她以后着想。

墨寒笙死了，她无依无靠，所以才想用自己的关系，给她未来铺路搭桥。

“怎么了？”叶想想看着她，轻轻地笑了起来，然后伸出手，抱住了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你，我就跟看到她似的……”

檀七七把脸埋在她怀里，沙哑着声音道：“想想，你就把我当做她，不要走好不好？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叶想想轻轻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檀七七抬起头，对上了叶想想的眼睛，看到了她眼底温柔又怜悯的光。

看着她的眼神，檀七七总觉得，她要走很久很久……

檀七七抱住她，低哑着声音道：“那你记得回来看看锦瑞。”

叶想想闭上眼，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声音很轻很轻，檀七七很久以后回忆起来这个晚上，甚至已经记不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回答。

“回去睡觉吧。”叶想想道，“我明天送你回城。”

跟叶想想初见的欣喜和即将离别的痛苦，让檀七七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睡不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余光瞥到了窗户外面，有零星明灭的火光微微闪过。

她探出头，就看到楼下的庭院里的栏杆处，叶想想靠在那里，手上点着一根烟，独自一个人吸着。

夜寒露重，她的背影心事重重。

那是她没有办法插手的世界。

就算再很久很久以后她知道了全部真相，再回到这个晚上，她也没有办法去帮她丝毫。

人越长大，总是越孤独的。

心里面总会装上没办法跟最亲密的朋友诉说的秘密。

就连她也是……

檀七七仰躺在了床上，闭上眼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她心里面一片茫然，她不知道未来面对着的，到底是什么。

＊

第二天一大清早，吃过早餐，叶想想就起身送她回榕城了。

她问叶想想：“你什么时候走？”

叶想想回答她：“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