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美见李越声音都淡下去,拿起杯子假装喝水挡住自己的不自在,她在想自己的话会不会太伤人,毕竟能被喜欢是一件很可贵的事。
尤其是,像她这样的人。
薛美垂眸,像李越这种生活品质超高的人,真搞不懂他为什么在看人方面会如此差劲。
不一会,菜上齐,两人吃完没在餐厅里逗留,旋即出去散步。
夜幕降临,温度比出门时又明显降了几度,这儿居民不多,有时候得走几百米才遇到一个人。
虽然空荡荡,可也不觉得冷清,大概是喜欢的人在身边吧。
李越假装看风景,目光特意往薛美侧脸扫去。
刚才回家的时候她把辫子松开,及肩的长发有一半包裹在围巾里面,她冷的缩着脖子把小半张脸埋进围巾里,从他这角度,只能看见她的脸蛋。
薛美其实长的很漂亮,是如植物一般恬静的存在,就像路边的花儿,即使不会说话也不会动,但光静静的存在,也能凭着自身的艳色吸引别人的目光。
闪闪的漂亮是像动物一样跳脱,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跟着灵动,这样的人,别人自然很难忽略。
一动一静,李越觉得,她们能成为很好的一家人。
“人真少啊。”李越双手插在口袋里,怕看久了薛美会觉得他别有居心,适时把视线放回前方,感叹。
“是啊,怪冷清的。”薛美接话:“虽然国内比较拥挤,但相比较我还是喜欢人多的地方。”
她性子不吵,不代表她喜欢静,只是她没办法像别人一样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所以她一直特别羡慕闪闪。
闪闪好像不太在意别人回应与否,只要她想说就能一直说下去,否则以薛临的脾性,谁能受得住?
可她不行。
只要对方有一丝丝敷衍的情绪,她马上就逃的远远的,决不打扰。
“你父母离婚的事听说了吧?”李越问。
过年后薛大义就和汪春芹去办理离婚。
薛大义本来说把别墅留给汪春芹,他和孩子搬出去住,但汪春芹也是有骨气的人,除了每个月应得的赡养费外一概不接受。
但李越知道,薛大义故意把赡养费开得老高,以补偿汪春芹。
毕竟这是汪春芹第一次离婚,她总不能去八卦别人的赡养费有多少,所以就拿了薛大义开的数。
不过不知道也好,要是知道铁定又要吵起来。
汪春芹大概会觉得薛大义是看不起她,觉得她离开薛家活不下去才特意给她很多钱。
有时候李越真想破开汪春芹的脑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不然为什么总把事情往偏激的方向去想。
难怪家里每个人都被她折磨的不高兴。
薛美点头:“知道,爸和我说了。”
离婚二字难免让人唏嘘,明明结婚时说了那么多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可最终还是敌不过时间。
“那你有回去的打算吗?”李越追问。
薛美是因为汪春芹在家才不想回去,否则回国也不会寄居在他那儿。现在汪春芹不在,而且薛大义也强硬起来,薛美一定不会再被汪春芹强迫。
他真希望,她能够回去。
他在这儿呆不了几天,公司那边催他催的要死,李越打算明天帮薛美过完生日就走。
“我……”薛美不知道要不要向李越坦诚。
其实除了母亲之外,她更怕的是另一个变态。
她在这儿情绪好不容易变好,不用依靠吃药才能入睡,如果她回去面对那个人,她一定会疯的。
可是,她真的好想家,好想好想。
李越仿佛会读心术一样,他从薛美的沉默里看出门道:“你是怕陈思,对吧。”
薛美没有否认:“我和他在法律上还是夫妻,我还是两年后再回去吧。”
李越见她又变成以前那个喜欢缩在乌壳里的人,才明白她根本没变:“错的人不是你,为什么逃的是你?”
“你不懂。”薛美反驳。
“是,我不懂,我真不懂你为什么要怕一条疯狗!”李越气的单手叉腰,想起之前和陈思打了两场,后悔怎么没把陈思打死算了!
那次用板手重重一击,应该直接让陈思暴毙才对!
薛美回想起以前的事,身体遏制不住的轻轻发抖,连双手都在颤抖,她举起微颤的双手捂脸,阻止:“别说了,李越,我求你别说了。”
“薛美!”李越真想她拿出刚才她在他面前想要划清界限的模样去面对陈思。
陈思那条疯狗,典型欺软怕硬,薛美要是真强硬起来,陈思只会爽快和她离婚,但薛美一直这样,只会让陈思觉得好玩,故意用离婚的事拖她。
“李越,我害怕,我真的……”薛美自认识莉莉进入花店工作后,她一直让自己要积极面对生活,勒令自己把过去的不开心全都要埋在心底不能想。
她一开始连客人的眼睛都不敢看,但莉莉没有嫌弃她,反而不断鼓励她,支持她,她才慢慢能正常自如的和客户交流。
能做到这个,她费了很大很大的劲。
可李越要她回去面对她的恐惧,她好怕自己又缩回去,变成连自己都痛恨的模样。
她也知道那样的她很讨厌,但她改不了,她真的改不了!
我害怕三个字,重重锤击李越的耳膜,听得他耳朵都痛了。见她捂着脸怕的浑身都颤抖,可想而知陈思那个人渣给她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错了。
他不该用自己的观念去强迫她。
正如小时候他被李章义接回家,转校时被班级的混混欺负,不过他没有选择忍声吞气,转而就抄起椅子和他们大打一场,虽然落得一身伤还被李章义骂惨,不过从那以后班级的混混可不敢再惹他。
薛美和他怎么一样呢。
她一直活在汪春芹的阴影之下,以汪春芹对书香世家四个字的执着,一定认为还手是件很不雅的事,特别是女生。
李越向前一步摸摸她的刘海,动作幅度都不敢大,怕薛美反感,道歉:“对不起。”
眼泪是最好的释苦良药。
薛美静静流过一阵泪后,觉得心情没那么糟了,她把脸上的泪抹干净,强扯出一抹笑容:“真是的,竟然哭了,不好意思啊。”
她不怪李越,李越是为她好,而且薛临和李越的立场都是一样,希望她去勇敢去面对,是她怂,一直没办法勇敢而已。
“傻。”李越收回手,同时觉得她这种情况真不妙,光是一提就哭,可想而知她压抑得有多难受。
这傻女人似乎不明白,乐观不是强迫出来,心结一天不解,笑的再大声只是乐了别人苦了自己。
薛美打起精神:“好冷,我们去前面买点水果就回去吧。”
“好。”李越和她继续朝前走。
水果钱是李越付的,刚才饭钱也是。
薛美见他一毛钱也不让她出:“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年纪轻轻就大男人主义,不让女生花钱。”
“噢?”李越挑眉,他只是一向没这习惯,没想到小时候就这样,他还真没印象。
薛美陷入回忆:“那会你才上小学,多少岁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周末回家,那时候天很热,你问我要不要喝冰饮,我以为是你想喝就说好啊,打算请你喝。没想到去到便利店,我挑完后你直接问老板多少钱,我才知道你是特意请我喝,我问你不喝吗,你还特别老成说我不喝饮料。”
“呵。”李越失笑,看来自己装逼的个性是与生俱来。
这个话题,倒是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轻松,不似刚才沉重。
“那你现在要喝吗?那边有热饮。”李越朝前方一部热饮机点了点下巴,示意薛美看过去。
“好啊。”薛美觉得此时喝还挺符合意境的。
李越投币后,盛满热奶茶的纸杯从柜子里递出,水果由李越拿着,薛美双手捧着发烫的杯子,暖乎乎的觉得很舒适。
她喝了两口,味道很不错,但想起什么,薛美立刻停住喝奶茶的动作,急的险些咬了舌。
“怎么了?”李越紧张。
“我,我忘了我喝茶会睡不着。”薛美懊恼,也不知道刚才喝的两口会不会让她失眠,睡不着很难受的。
李越无语,原来是这点事啊。
他把所有的水果都用右手拿着,将腾出的左手向她勾勾:“给我。”
薛美以为他是要帮自己丢掉,毕竟垃圾桶离他比较近,便把奶茶放到他手里,低头检查衣服有没有被奶茶弄脏的同时道谢:“谢谢。”
李越接过,随即仰头喝了口,咦,味道还行。
天太冷了,果然热饮能救命。
“……”薛美眼睁睁的看着李越喝自己喝过的奶茶,而且李越喝的那个位置,正正是她喝过的地方。
等于他们……
是巧合吧。
可即使是巧合,薛美也觉得不自在,心像被什么勾住一样,害她有点焦躁不安。
“你,你要喝就多买一杯!”薛美只能无力指控!
李越见她怒目圆瞪,噢,那目里根本没有半分怒气,更多的是不自在,是闪烁,难道是害羞了?
天,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