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
——但,她是他的了。
——只是他的。
陈晨很清楚,当吴桐喝了第一口牛奶的时候,他就已经完全拥有了她。
他把她搂进怀里,紧紧贴在胸膛上。
——她还是那么柔软,温热,芳香。
他左手揽着她的腰,伸出右手为她抚顺头发。
她的长发披散时柔顺飘逸,扎马尾时左右轻摆摇晃。他以前只能偷偷摸一摸她的发丝。
现在……他从她的后脑沿着脖颈到脊背,一下又一下抚摸她凉滑的锦缎。
可惜了。他再也看不到她长马尾蹦跳着散开那一幕。
“嗡——”
有手机在轻微震动。
陈晨抬起埋在她肩颈的头,伸出手在她的衣兜里掏出手机。
“您有一条新讯息。”
他点了一下屏幕,上面显示解锁提示。
“请输入密码”。
陈晨面无表情移动拇指。
“5-7-5-7”。
轻不可闻的“咔哒”声伴随着屏保图案上移消失。
他没有着急看讯息,反而侧头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这个亲吻就像是在奖励她的听话一般。
只可惜,陷入永久沉睡的吴桐睫羽未动。
贺威:媳妇儿~
这条新讯息来自贺威。这也是她和贺威的对话框里唯一的一条讯息。
但这么亲昵的称呼,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
——她和他暗地里一直联系。
想起她和他在体育馆前的拥吻,他眸色转深,大拇指在她的唇瓣上狠力搓揉。
——前段时间她一直没去学校。
——所以他们当然会有私下联系。
他的左手慢慢收紧,死死掐住她的腰。
——可是在杭市那天!
——江年!何舟!谁都有历史对话!
——独独没有贺威!
陈晨胸膛剧烈起伏,右手把她白嫩的颊肉捏得变形扭曲。翻涌的愤怒如惊涛拍在他的理智上!
又是一条新讯息。
贺威:在不?
陈晨用手指晕开吴桐唇瓣上撕扯开的残血。本就透着惨白的面容被殷红朱唇衬得越发死气。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防备我的?”
他喃喃着,问一个再也不能回答的人。
——是那天吗?
——嘴里说着爱我的时候?
——承诺永远在一起的时候?
“嗡——”手机再次轻微震动,提醒新的讯息传来。
贺威:明天我来接你吧,早上九点你家小区门口见?
陈晨附在吴桐耳边,“你想见他吗?嗯?”
他的尾音极轻,勾起的笑容极大。
黑寂幽深的眼眸,奇怪突起的脸肌,诡异阴森的笑容,如同万圣节雕刻的南瓜灯那般,越看越令人心悸害怕。
即使知道陈晨看不见她,吴桐还是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
她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但她很快又走回他的身前。
——他在回复什么?
吴桐好奇地附身伸头瞧手机,由于他坐在沙发上,她只能站在他面前倒读屏幕内容。
陈晨一字一字敲打出给贺威的回话,“直接来家里面吧,我给你做早餐。”
在吴桐搓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时,最低时间流速比的投影间也是哭嚎一片,嗯,各种意义上的哭、嚎。
“姐妹们,说好的弹幕保护呢?你们这些骗子啊——”
“主播大大,康康我!何舟还没有满值啊!不攻下他我睡不着觉啊啊啊!!!”
“警察叔叔救命鸭——”
“贺老大雄起!把病娇搞死!”
“又是得不到就毁掉吗!我他喵的直接抄起我的——膝盖,滑跪上前,磕头求饶。狗头.jpg”
“哭成狗,明天说好了要去给姥姥上坟的啊,我的太子爷怎么这么惨,嘤嘤嘤……”
“把贺威约家里面是要怎样,瑟瑟发抖ing”
“宝贝不要硬拼啊!贺威那个土狗会咬人的!”
“……”
贺威:嘿嘿嘿好,晚安!
“晚安。”
随即,陈晨面无表情打开表情包,快速浏览完毕后,发送了一个动图。
——爱心发射.gif
事实证明,隔着屏幕打字聊天的人可以是任何人。吴桐没有期待对面的贺威能反应过来和他互发讯息的人不是她。
毕竟才短短几个回合的对话,而且那个小萝莉wink爱心发射的表情……
——这是贺威的专用。
——她从来没有发过给陈晨。
——可是他却一眼就挑出来。
吴桐皱起眉头,心中涌起浓烈的不适感。
陈晨抱起吴桐冰冷的身躯走进她家里的地下室。
吴桐一直跟在他身后,她想知道他会对“她”做什么。
吴桐如愿以偿看到了,只是,“攻略修罗场”投影间被屏蔽了……
“whatfuxxxxk???”
“爪子了爪子了?!村头刚通网,有没有姐妹说一下怎么去掉黑屏?”
“众所周知,越是黑屏就越想看。”
“骗人!这算什么十八禁???一遇到小黑屋就黑屏,莫得良心!退钱退钱!”
“呕呕呕,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有谁吃螃蟹把蟹黄扔掉吗?垃圾折翼!”
“我就好奇一点,这黑色下面到底是红色还是黄色?”
……
万联网“怎么提取蟹黄?”搜索指数爆表,知乎网友在“购买十八禁投影却被屏蔽内容算不算商业欺诈?”问题下展开激烈讨论,“折翼天使”官网留言区第n次被“退钱”屠版。
由于事情闹得比较大,“折翼天使”难得发了一篇长文解释。
网友们蜂拥而至,一字一句扒拉了一遍,没看懂。
最后,一名叫做“梦蚀”的语文阅读理解力满分选手出来划重点。
“1.犯罪手法简单易学,隐蔽性极高,要避免现实社会犯罪分子模仿作案。”
“2.没肉吃,可以散了。”
此文一出,荤食主义者竞相发出无趣的拖长音,“哦——”
正经玩家们反倒是开始各种杜撰猜测陈晨毁尸灭迹的手法,其中一个最高赞匿名答主还被网警顺藤摸瓜逮捕归案。
吴桐直呼好家伙!在地下室里忙碌的陈晨,面色平静,动作沉稳,一系列操作井井有条,完全不像是在藏尸匿迹。
看到下放“她”身体的空间时,吴桐诧异万分。
——他什么时候在地砖下挖了一个洞?
她坐在堆积的杂物上,默默观看他在盆里搅拌灰色泥浆。
——这洞可是刚好能容纳她一个人呢。
吴桐首先排除掉强制成长学习阶段,随后她细细思量她每一次长时间外出的时间点,是他不想她参加奥林匹克竞赛那次?还是她提前去参加《脑力大比拼》节目的时候?亦或是,都有?亦或者,都不是?
——哈!她还真是一个不合格的玩家啊。
周五回来那天,陈晨就给陈叔和阿姨放了假。
当他在雾蒙蒙微微白的天色中,把所有事情安排处理好以后,他回到自己的卧室洗了一个澡,换了一套衣服,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一动不动,静静看着客厅电视墙上的时钟。
“啪嗒”“啪嗒”“啪嗒”
不知疲倦循环往复机械移动。
——八点一十五。
他拿起吴桐的手机,解开锁,拨打报警电话。
接通声响了一下,“您好,这里是——”
“我杀人了。”
他微笑着掐断对方的话。
八点四十五,贺威把机车停在了吴桐所在别墅区门口。
他从来没去过她的家。在初中的时候,他和她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从来没有说过话,自然也就不可能跟着胖子倩倩他们一起去蹭吃蹭喝外加补课。
其实,当年他和她何止是不说话,简直是——见都不敢见到她。一见到她,他身体条件反射就想跑。
想到此,他不自觉摸了摸后颈。
——这种糗事他要一辈子死死捂住!
贺威对照路标指示牌来到了吴桐家中所在区域。
不知怎么的,越往前走,人越是聚集。
他隐约听到“警察来了”“死人了”“还是个小姑娘呢”的议论声,心里烦躁又焦急,还有一丝不安。
挤开人群,他来到封锁线最前方就要往下钻过去。
“诶诶!这里不准过去!”维持现场秩序的警员一把扯住贺威的胳膊试图拦住他。不料,他还没抓稳,人就已经向前冲去。
“站住!”警员大喊着向贺威追过去。
贺威已经看到吴桐家房门号了,他眼皮狂跳,边跑边高声解释,“我来找人的!就在这儿!”
突然,他猛地刹住脚!
他失神地站在原地,直到被身后追来的警员一个反手压背制服。
——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从吴桐家里走了出来。
“你是谁?你来找谁?”
贺威脑子一片空白,他怔怔地望向问话的男人。
——这难道是吴桐的爸爸吗?
——怎么一点儿也不像呢。
他努力分辨他的问题,他……他是来找?
贺威立即大叫:“媳妇儿!吴桐!吴——”
吴桐的弟弟从她家里走出来。贺威见到他本应该高兴,可是他却被剪了舌头般失声,拼命伸长的脖子僵硬如石。
——陈晨的左右两边紧紧站着两名警察。
最诡异的是,他的双手放在腹部中央,还被一件黑衣服遮住。
——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贺威剧烈扭动起来,他朝着陈晨大喊道:“陈晨!你姐呢?!吴桐呢?”
陈晨被箍住手臂,几乎是被架着走出院门。贺威被警员拖拽到院门旁边以免挡路。
一直乖顺的陈晨在经过不停叫嚷的贺威身前时停下脚步。他向死死盯着他不断挣扎问话的贺威扬起脸。
“她被我杀了哦。”
如此漫不经心的腔调,还有些,炫耀。
——而你,永远别想找到她。
听到贺威的惨叫,陈晨心满意足咧开嘴,笑得像一个抢到玩具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