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徐素珍操心，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知道，跟块木头一样，怎么讨姑娘喜欢。

“妈，你不嫌人家是小地方出来的，配不上我弟？”纪明语故意说。

徐素珍直接把手里的笔扔她身上，“你妈我如果是嫌贫爱富的人，现在就不会有你们姐弟三个！”

真要论条件地位，纪家和徐家没法比，但徐素珍当年还是被纪汉明打动，义无反顾下嫁，身边的朋友亲戚多少人都不看好这门亲事。

但夫妻二十几年，纪汉明从来不和她吵架红脸，就冲这一点，她就不后悔当年的选择。

所以，她对子女的婚姻没有什么硬性条件约束。

“再说，你弟又不是个没本事的，他如果连自己媳妇孩子都养不起，干脆别成亲，省的霍霍别人家的好姑娘。”

纪明语就喜欢听她亲妈说话，简直就是句句金玉良言。

“成，有了妈你的金口玉言，那我就去了。”

她正好要出差一趟，这位沈月亮同志外语水平特别高，她也想亲自去拜会。

“等会，你回趟家，从我书房的抽屉里拿存折取五百块带给你弟，你弟这个人嘴巴不开窍，咱们只能从其他地方弥补，话不会说钱总会花吧，请人家姑娘去国营饭店吃吃饭，看看电影。”

纪明语知道自家这亲妈想法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当婆婆的，那就怕儿媳妇花自己儿子的钱，这位倒好，就怕儿媳妇不花钱。

“徐同志，我看你是想用钱给你儿子砸个媳妇回来！”纪明语开玩笑的说。

“忙你的事去吧。”

午休时间结束，徐素珍自己也要忙工作了，闲聊归闲聊，工作是不能耽误的。

打发走二女儿，徐素珍往病房区去，刚走进去就听见一阵噼里哗啦的声音，原来是叶玉梅把托盘里的针筒还有药这些都打翻了。

徐素珍对待工作一向认真，当即走过去，“叶护士，如果你身体不舒服就请假，我们的工作岗位不容许你这样分心，这是对病人极度的不负责。”

叶玉梅精神恍惚，唇瓣颤动着。

“对不起，对不起，”孟瑶跑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她立即道歉，弯腰把东西全部捡起来，又说被毁坏或者污染的她会赔偿。

孟瑶的水平还是不错的，认错态度也端正，徐素珍也就没再追究，“你妈妈精神状态不好，最近几天就别来上班了，你和你妈妈好好谈一谈。”

虽说是护士，可也涉及到发药还有打针输液这些活，一样都不能马虎，弄错了更是会出人命。

孟瑶接连道歉，陪着叶玉梅去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这个时间点更衣室里也没有其他人，孟瑶扶她坐下，“妈，你到底怎么了，自从你去了我那一趟回来，你整个人就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叶玉梅双手捂脸，“你别问了行不行。”

孟瑶也失去了耐心，“我也不想问，可你明显精神状态不对，连着发了好几封电报把我喊回来，既然不让我问，你把我喊回来干什么？”

叶玉梅看着女儿一张一合的唇，只觉得本来就浑浑噩噩的脑袋更胀了，好像要裂开一样。

她双手用力捂着头。

“妈，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不管什么事我和你一块分担！”看她这样，孟瑶也是心疼的，不管怎么说，从她父亲去世之后，是她妈妈一路带着她，母女两人艰难讨生活。

她虽然不想留在家里，但对叶玉梅还是很关心的。

她走到叶玉梅身边，扶着她，“妈，”

叶玉梅转头看着女儿，这段日子以来这件事压在她心头，她已经快熬不住了，看着已经长大的女儿，她突然一把抱住女儿，“女儿啊，你妈我好像闯大祸了。”

她不敢对任何人说，但自从回到京市以来，她每天夜里都睡不着觉，一睡觉画面就是沈月亮母女，然后又是当年在医院她遇到荣海……

生病是真的，煎熬也是真的。

“妈，你慢慢说！”孟瑶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安抚，“有我在呢，不管什么事，咱们共同商量解决。”

叶玉梅实在熬不下去了，就把当年的事都说了，她说当年荣海就是医院的一个病人，脑袋受了伤，是从其他医院转到他们医院来的，住了小半个月都没人来看他，又不记得之前的事。

当时她正好日子过的难，就起了坏心思，故意接近荣海。

“妈，你怎么能这么做？”当时孟瑶年纪还小，从来不知道有这样的事，她简直也惊呆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叶玉梅捂着脸，“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对，鬼迷心窍了，况且他住院这么久都没人来看他，我就当他是孤儿，家里没爹没妈的，而且他身上还有钱和一块挺好的手表，”

孟瑶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妈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太可怕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有家人……”

叶玉梅当然想过，可这么久他家里人都没找来，如果真的有家人怎么会不找人呢，她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啊……

“那个沈月亮，你没发现吗，她眼睛和鼻子部分长得和你荣叔很像……我当时越看越觉得可怕，可后来我就想，也不对，京市和梨花公社离了十万八千里，还有你荣叔虽然不记得之前的事，但他说话就是京市这边的口音……”

孟瑶脑子里一团乱。

难怪那个时候她妈妈突然跑回京市，原来是因为见到了沈月亮。

她摁了摁眉心，“那你也不能跑啊，你这么一跑了之算什么？”

叶玉梅说她不敢，“我不敢，如果是真的，那你说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孟瑶看着痛哭的母亲，想起自己多年来所受的教育，还有沈月亮，那个漂亮明事理的姑娘。

片刻过后，她下定决心一般说着，“妈，这件事咱们必须去面对，也许这当中真的有什么其他渊源，荣叔就是荣叔，和沈月亮她们没什么关系。”

叶玉梅捂住她的嘴，“你别犯傻，这件事不能说，绝对不能说，你听我的，只要沈月亮她们不来京市，这件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

“哗啦——”

更衣室的门被人用力从外面推开。

徐素珍一脸严肃的站在门外，“所以，你们说的沈月亮是不是我儿子给我挑中的未来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