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当了个蠢笨尚书的侍妾，不也很满意地耀武扬威吗？坐下说吧。”

褒月倾请她入座，她却不肯挪动，只站在面前忿忿地瞪着她。

“那又怎样？你这种人只要笑一笑就什么都有了，怎么会知道，我要花多大力气才能爬到这个位置！可是你，你把我的努力全都毁了！”

楚云的情绪激动，眼睛泛起泪光，吼道。

“他今天不把祸推给你，明天也会因为别的事拿你挡箭，因为对他来说，你根本就不算什么。”

褒月倾语气不急不缓，言辞却犀利，毫不留情地指出那秦尚书的薄情。

她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她对于襄王，也是如此罢了。

“你以为我在乎他的真心？我只要他的富贵罢了，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楚云凄凉地一笑，自嘲道：“终是我贪心得太厉害，到这个地步，是我活该吧。”

“我有一件事，需要王府以外的人去办。你若办得好，我给你的富贵会比秦尚书的更可靠。”

褒月倾看着楚云迷茫的眼神，又请她入座详谈，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白天她注意到楚云注视那蜀锦时的神色，那是对荣华富贵的贪婪，读书人虽不屑对富贵的追求，但在她眼里，那些欲望却是能驱动人奋起的动力。

受限于东方煜，她不可能经常出府四处查看，于是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在王府外替她经营那些铺子，把规模做大。

褒月倾交代起事务，楚云一扫颓态，聚精会神地听着。

“过两天，我就会找借口把你赶出府去。你好好地经营，我寻得机会便会去看。”

褒月倾看着重新燃起希望、目光里满是兴奋和期待的楚云，这个人仿佛一瞬间又活了回来。

“小姐放心，这是我最拿手的事，绝不会让您失望！”

楚云信誓旦旦道。

她家祖上世代经商，虽然近几代没落了，可她继承了祖上的天赋，做起这些来得心应手。若不是家中长辈迂腐，不许女孩继承家业，她们家也不至于会如此落魄。

“咚咚。”

外面响起叩门声，书音悄声道：“小姐，殿下从书房过来了。”

“知道了。”褒月倾起身，看了一眼身旁踌躇满志的楚云。

楚云心领神会，低下头继续扮演粗使丫头，不露破绽。

东方煜是来陪褒月倾用晚饭的。当然，被陪的这个人其实并不希望他来，但却不能反对。

桌上，褒月倾便想起来白天看不懂账本的尴尬，于是重提起昨夜东方煜要教她写字的事。

“倾倾，你这样一提，我忽然想到，既然你在府无聊，不如我便请几个女先生，教你琴乐舞蹈，岂不比写字有趣。”

东方煜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比起让她识字读书，不好控制，不如去学学弹琴跳舞，闲暇时还可观赏一番。

褒月倾自然也清楚他的想法，暗暗咬牙。可东方煜不待她反驳，便自顾自敲定了这件事，转眼就吩咐了下去。

“可是我喜欢写字。”褒月倾试图挽回。

“倾倾绝色无双，若是跳起舞来，必定恍若天人。何况倾倾的手这样细嫩，若被毛笔磨出了茧子，岂不是可惜。我可舍不得。”东方煜好声好气地握着褒月倾的手哄着。

褒月倾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东方煜心中却美滋滋的，完全看不出褒月倾隐忍之下的气愤。

他今天来了一出英雄救美，自我感觉甚好，又安排好了褒月倾的闲暇时间，既免了她出门乱跑的问题，又可以欣赏到美人的舞姿，岂不是一箭双雕。

心情好了，自然脾气也好些，见褒月倾不说话，东方煜又拉起她的手哄起来。

“好倾倾，你既然喜欢出去玩，半月后的宫宴，我便带你去。正好，也让那群人开开眼，看看我们倾倾的舞姿，怎么样？”

宫宴？

褒月倾瞬间忘记了心烦。

“宫宴？那是什么？”她瞪大了眼，装傻子般问道。

东方煜却正爱吃这一套，向她解释道：“就是皇家在宫中举办的宴会。这次是为了庆祝七皇子的生辰，京中的贵人都会受邀参加，可热闹了。”

“皇宫？我真的可以去吗？”褒月倾欢喜地笑起来，一派天真。

“我要带你去，谁敢阻拦？不过倾倾可不能乱跑，要跟在我身边才安全。”东方煜很是受用，笑道。

“好！”

褒月倾的坏心情一扫而空，发自真心地笑了。宫宴这样的机会甚是难得，即使她是以襄王府人的身份出席，却也可以结识些贵人，为日后铺路。

如此，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奇迹般地都得到了满足，晚膳时的气氛竟格外融洽，府中的侍女和下人，所见者无不瞠目结舌。

王府的下人做事风格和襄王一脉相承，不说雷厉风行，也是干脆利落。

第二天，教导褒月倾舞乐的女先生便被接到府中长住。

东方煜的原话是：“让她们住到府里教倾倾，什么时候倾倾腻了再走。”

当然，事实上，他觉得倾倾不腻，倾倾就不会腻。

褒月倾心中惦记着宫宴，这舞蹈确实不失为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便也不那么抗拒，在玉蟾阁接见了那两位女子。

“见过小姐。”两名女子行了一礼。

褒月倾打量着面前的二人。

一个叫白虞雪，面容清丽，风姿绰约，腰肢纤细，行动时灵巧轻盈，可见功底不凡。

另一个是龚莫迟，面容冷漠严肃，衣着简朴，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听说她的琴技举世无双，难逢敌手，也不知东方煜如何威逼利诱，让她来王府授课的。

“白先生，龚先生，不必多礼。请坐”褒月倾起身虚虚扶了一下，请两位女子入座。

那两位也不与她客气，各自入座。

都是凭着本事吃饭的人，身上总是有些傲气，被那东方煜强行“请”到府里教一个女子，她二人心中是有几分不悦的。然而京中素有“宁得罪朝廷，不得罪襄王”的说法，她二人也只得听命。

好在，这女子看起来不是难相与的。

“殿下希望在半月后的宫宴上能见到我的舞姿，所以，这段时间要先麻烦白先生了。二位在府中起居，衣食供应若有不足，还望告知，莫要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