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堡的地牢只有地下一层，位于红堡之下，到底有多深，御前总管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要走下一百七十级台阶，这是他七年前便知道的数目。

御前总管瘸着腿，走进了叛徒走廊，这是座半圆形矮塔，有通往地牢的入口。

楼梯狭窄，只能单列行走，蜿蜒直下，直至被黑暗所吞没。

御前总管只能扶着墙壁，紧紧贴着石墙，一步一步往下挪。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尽头到了，那是一扇橡木和铁条制成的厚重门扉。

“笃笃…”

两下敲门声之后，门开了，火炬的强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过了片刻，他才能适应这突然的光亮。

“御前总管大人!”

一道暗哑的，如同破了的风箱一般的声音传来。

御前总管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瘦得像个稻草人，一张老鼠脸上顶着一个有刺钢盔，胡子割得长短不齐。

他穿了一件甲衣，外罩半身皮革斗篷，这一身打扮证明了他是个地牢的看守。

但是御前总管却也微微欠身，“监狱总管，好久不见了。”

监狱总管负责管理红堡地牢的一切事务。

被称为监狱总管的那个瘦子，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将蜡烛举到头顶，扭头往着地牢深处走，每走一步，墙上的影子都跟着移动，“你是来见艾德.史塔克吧，跟我来吧。”

“有劳了。”御前总管再次一弯腰。

而后再次打量了下这座红堡的地牢，门的后面是一个狭长的地下大厅，一个火盆在大厅中间的支架上燃烧。

而大厅两侧，都是一个个石地窖，大厅中的火光透过沉重的铁栅栏照亮了一部分牢房。

但还有一部分牢房，连一丝光亮也没有，就比如黑牢，那也正是监狱总管要带他去的地方，艾德.史塔克就关押在那里，作为最邪恶和最危险的犯人身份。

艾德被关在黑牢里，可能已经四天了，但是他不知道这个数目准不准确，因为他是按照看守给自己送水的次数来计算的。

他再次抬眼望向一个方向，虽然在黑暗中，他犹如一个瞎子一般，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个门，不同于石墙的冰冷，那是一种相对的柔软，只是这木门上还钉了铁钉，朝外的，他不敢靠过去。

监狱总管单手将那拴住木门的门闩举起，而后用脚一踢。

轰地一声，大门开了，光线也倏然闯进这黑牢之中。

“光线——”

艾德喃喃说道，伸手撑住潮湿的墙壁，往光明的地方爬去。

御前总管在门开的一瞬间，便皱起了眉头，他没有见过最深处的黑牢，此刻，一股充满尿臊味的恶臭传入他的鼻尖。

御前总管知道，这股气味从哪来的，从铺在地上的稻草上，以及眼前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身上来的。

他弯下腰，凑近了艾德，“艾德.史塔克，陛下恩准你现在就可以去往北境，当守夜人去了。”

声音传入艾德的耳边，让他有些些许清醒，他感觉自己在那个小黑屋里，已经很多天没有跟人说话了，他慢慢回想起来了一切，“陛下？？劳勃？劳勃呢？”

御前总管笑了，笑得很开心，“劳勃这个逆贼已经被雷加陛下诛杀了，还有蓝礼以及史坦尼斯都已经伏法自焚了。”

“你们失败了，篡夺者们。”

这一番话，让艾德一屁股重新坐回到地面上，他用手下意识抚摸着冰冷的石墙，那感觉，就好像自己当时在临冬城的地下墓窖里，在历代冬境之王雕像的冷冷石眼注视下，亲自将自己的哥哥和父亲放置在墓窖中的感觉，都是那般的绝望和无助。

御前总管不知道艾德在想什么，他也不关心，他取下了背上的包袱，亲自为艾德穿上粗糙的黑毛衣

而后又为其披上一件羊毛斗篷。

艾德全程都像个木头人一般，任凭摆布。

“对了，艾德.史塔克。陛下有句话要送你。”

御前总管细心的为艾德抚平那斗篷上的褶皱。“他说，为什么，你会忘记凛冬将至的祖训，不去防御北方的人类之敌，而选择去内斗，消耗人类的力量，这不愚蠢吗？”

这一番话，就如同惊雷一般在艾德耳中炸响，

“到底…到底我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才让我的兄弟，我的家族都陷入困境。”艾德的头被他那双依旧有力的手紧紧抱住。

御前总管静静的看着，而后说出了一句话，“艾德.史塔克，你不是一个政客，从来不是，那么遵守你们家族的誓言，当个守夜人不好吗。”

艾德的身体猛然间抽搐起来。

良久，他才缓缓站了起来，双手缓慢但有力的，将自己身上的羊毛斗篷，在自己的喉结处系好。

“告诉你们家陛下，我史塔克家族不会忘记家族誓言的，一如我先祖千百年前的那样，我，艾德.史塔克将北上绝境长城，用我的一生，守护人类。”

艾德被放了，租借了一匹马，便独自一人赶往北境了，他不愿意再去涉及政治上的一切，该死，什么阴谋诡计，什么王位，都给我滚。

只是艾德不知道的是，有个人就站在城门楼上，静静的看着艾德骑着马从钢铁门中，沿着罗斯比路远离君临。

那人就是雷加。

此刻，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人，一个在雷加未来计划中十分重要的人。

这是一个瘦小的男子，褐色的粗布斗篷此刻正松松垮垮的披在他身上，下巴处留着些许胡子，与他的深色的头发一样颜色，相貌倒有些英俊的，除了那双不怎么讨喜的灰绿色的眼睛外。

此人便是一位来自五指半岛的小贵族，霍斯特.徒利公爵的养子——培提尔.贝里席。

雷加不再将视线放在艾德身上，他眺望着钢铁门外。

那城外乡间景观如扇子般展开，一条笔直大路上点缀着梧桐和白杨树，微风拂面，一股带有泥土腥味的干叶香气吹入雷加的鼻间。

而后雷加转身，对向了另一边，也就是君临城内，一股恶臭传来，这味道，令他觉得是空气中的粪便颗粒向鼻子发起攻击。

这味道难以置信，这让其想起来后世的老坛酸菜。

雷加实在难以忍受，因为他的身体经过斗气的改造之后，各方面都得到了极大的增强，鼻子也不例外，变得更加灵敏了。

他清清喉咙，想要将恶臭从身体内排出，“培提尔，你觉得君临城里，是股什么味道啊。”

培提尔露出一抹微笑。“陛下，那是时光发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