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对而坐。

已是夏日，服务员为晚来的叶芸陆沉二人端上冰镇过的柠檬水。

沁人的水珠正沿着玻璃杯外壁缓缓下落，一如叶芸的心。

场面有些冷清，三人谁都没有开口。

因为心烦意乱，叶芸都没有来得及询问陆沉将他带来的原因。

到来后，陆沉的注意力多在叶芸的身上，而他本人本就不擅长调节气氛，除去沉默，别无选择。

叶锋静坐在两人对面，他没有急于开口。

他的双手不断的在装有热咖啡的杯壁上摩擦，然而热意并没有从指尖传到到心头，让他躁动不安的心得以安定。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他在这世间唯一的妹妹有些局促不安。微垂的眼眸下是一片青色，和以前父亲大哥辛劳几夜后留下来的黑眼圈如出一辙。

曾经双眸灵动性情活泼的妹妹已然变得娴雅沉静，窗外的日光无法柔和她眉眼间的冷冽，而这冷冽，竟然是和一旁的陆沉有几分相像。

他那在唇边滚动了无数次的话语瞬间就被咽回去了。

很多话，不说也罢。

“我没想到，这件事有真相大白的一日。”

叶锋主动开口了，惹来了叶芸和陆沉诧异的目光。

在叶锋联系上自己的时候，陆沉都觉得诧异，他早已下定决心不再让叶芸伤心，而这不伤心的一个环节便是，隔绝了这对兄妹。

只是身为警察的直觉告诉他，能让叶锋主动联系，必然是重中之重的事情，特别是在对方提出要将叶芸带来的时候。

叶芸的沉寂又带着讶异的视线落在了叶锋的脸上。

“真相大白，是什么意思？”

明明对方才只说了一句话，叶芸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胸腔里的物什几欲蹦出来，血液陡然加速流动，不安在血液里窜动，让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直起背向桌面靠近。

她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玻璃杯壁，瞬间爬上来的寒意蔓延在身体各处。

一旁的陆沉一把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叶锋的目光沉了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是不是在查一个叫“l”的组织？”

无论如何，叶锋都是非警局人员，在这一点上，叶芸和陆沉同时保持了沉默。

叶锋并未介怀，即便两人关系僵化，他也从不怀疑自家妹妹的职业素质。

“这个是一个跨国际贩卖毒品的大型组织，我没说错吧？”

叶锋微微挑起了一边的唇角，这让已经是商业上成功人士的他多了一份诡谲。

“你知道些什么？”

陆沉的表情未变，声音却低沉下去了。

叶锋主动相约，话语开了头，就会说完。

揭晓一段陈年往事并非他所愿，只是若有朝一日，当年的真相可以大白，也许，他不会后悔曾经经历过那样的一段往事。

“这个组织有一个传统，”叶锋淡淡开口，视线看似落在两人身上，却更像是透过两人看到了过去的景象，“每五年淘汰一批人。”

“五年？”

叶芸忍不住接话，她又看向陆沉，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震惊。

他们俩身在局中，是再清楚不过的。

五年前王科等人离开组织，随即被苏言杀害。如今苏云阳路易离开组织，夏天奉命杀害他们。

“是淘汰，而不是主动离开？”

叶芸忍不住强调了一遍。

叶锋冷笑了一声，却并非是在嘲讽叶芸。

他眉眼间的冷然一如当年的父亲和大哥，那是对穷凶极恶之徒的厌恶。

“这样的组织不都喜欢所谓的人文关怀吗？说好的淘汰之后是否会演变成为清除，你们应该很清楚。”

叶芸和陆沉瞬间明了，无论是王科，还是苏云阳，其实都被这个“l”组织算计了。王科已死，而苏云阳不甘心，反倒大胆的借助警察的手报复曾经效力过的组织，却又因为对陆沉的憎恨，故意给出错误的情报。

“你为什么这么清楚？”

陆沉关注得更多，瞬间将叶芸被拉远的记忆扯回来。

接下来，才是叶锋找到他们来的重点。

叶锋的目光陡然沉下来，其中翻涌的情绪让叶芸有些不敢直视。

“十年前，这个组织也清除过一批人，”叶锋的声音就像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幽远又寂寥，“不过那件事是发生在b市。”

叶芸的瞳孔陡然收缩。

b市，是她那个曾经和睦美满的家所在的地方，也是父亲和大哥工作的地方。

所谓的惨痛的过去，似乎另有隐情。

叶锋的视线这才幽幽落在叶芸的身上，九年前的回忆汹涌而来。

“当年我也只是听到一些风声，大哥他，查到了那一批人的死亡，隐约查到了这个组织，随即就发生了那件事。”

十年前离开组织的人在一年后在b市被杀害，恰好被叶慕注意到，进而调查最后发现了“l”的踪迹。

真相呼之欲出。

叶芸哆嗦的嘴唇。

“那么，爸妈的死，是和这个组织有关？”

如果不是被陆沉扶住，叶芸此刻说不定会倒下去。

“大哥也不是自杀？”

叶锋的目光过于晦涩，刺痛了叶芸的眼。

“我一直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但是”叶芸的睫毛在剧烈的抖动，却比不上眸中汹涌的情绪半分，“但是所有人都告诉我没有线索，只能作为悬案结束。为什么？为什么？”

叶芸猛的抬头看向叶锋，她伸出手打算扯过叶锋的衣领子，却因为桌子过长而显得怪异无比。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如果当年就开始查的话，如果……”

叶芸的情绪很激动，话语也很快，却还是被冷笑一声的叶锋打断。

“早点告诉你又如何？”

说是嘲讽，却更多的是对当初的自己无能为力的自责。

叶锋一字一顿。

“你那么小，完全可以拥有不一样的人生。只要不插手这件事，对方就会放过你我，我们可以继续活下去，才有机会坐在这里怀念他们。”

叶锋太冷静了，冷静到有些不正常。

以陆沉对叶锋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无情到这个地步。

只是陆沉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的时候，叶芸猛地站起来，直接将桌上玻璃杯的水泼向了叶锋。

“比起活下去，我更想为父母大哥报仇。”

“你太让我失望了，叶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