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就听见天上鸟儿乱鸣,唬得黑衣人忙跟他承诺会好好处理,说罢叫出来一堆黑衣人奔着鸟鸣的方向去了。
卓宸依就是稳稳地,拉着红菱往外走,来到马厩,就见一个个子很高的人站在那里,瞧着他们。
“皇——”红菱惊讶极了,下意识吐出一个字,后面生生咽回去。
“好久不见,红菱。”翾飞朝她点点头。
“谢了九叔。”卓宸相中一匹黑马,去牵,结果那匹马不买账,一撂蹄子就要叫唤。
卓宸试图安抚它,不防翾飞从旁边探过手来,往马的脸上扇了一巴掌,这匹马登时安静下来。
“……还有这样让马匹安静下来的方法?”
翾飞摇摇头:“只有我这样做管用,你要是学了,被它踢死的可能性比较大。”
卓宸:“……”
再去牵,那匹马果然再也没有闹过,乖乖地跟着他出来。
夜深了,苍穹之顶,那轮月始终不曾出现,只有漫天的星光俯瞰众生。
马蹄声达达不停,夜风微凉,红菱两手环着卓宸的腰,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后背。
她有些享受与他这样的相处——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二人,和身下飞驰的骏马。
抬起头,歪着去看他的侧脸,一块糖化在了红菱心里,她偷偷地笑了,笑得像个小傻子。
他真好,真好……
雪宗皓说西境内乱,他不会来救她了。可是,他还是来了,孤身潜进新房,杀了雪宗皓带她出来。
还有谁比他更好的?此生遇到他已是幸至极,不敢再奢望其他。
红菱靠在他后背上,没注意到马蹄声渐稀,卓宸侧过头去看她,只当她是睡着了。
他没有出声喊她,也没有伸手去推醒她,只是任由她这样抱着他睡着。
久了,因着被雪宗皓下的毒折磨了七天,又受了惊吓,她当真有些困倦,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缓缓松开。
卓宸怕她摔下去,一只手拉着马缰,一只手去扣住她环在自己腰上的腕子。
黑马一路小跑着到了西疆和南稹的边界,停了下来。
那边有一辆马车停在树下,有两个人在那里盼望,似乎是等了好久,见着他们来,急忙凑过来。
柯九过来扶着红菱,卓宸翻身下马,帮他一起把熟睡的红菱接了下来。
“红菱没事。”
见柯九和红夫人满面担心,卓宸解释道:“她只是睡着了。”
言罢,卓宸看着红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想了想,他朝柯九和红夫人施一礼,依旧上马,准备往回去。
红夫人在后面唤住他,卓宸回头看向红夫人,面带疑惑。
红夫人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好,还是柯九替她说:“现在那边乱得很,你救回了红菱,我们理应帮你。”
卓宸笑着摇摇头:“如果当初我的手下,没有擅自将红菱抓到西境去见我,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救她回来是我该做的,还请不要生我的气。”
说完,他抬头看看天,只道“该回去了”。
给柯九和红夫人告了别,始终未敢再看红菱一眼,挥鞭打马匆匆离去。
望着一人一马远去的身影,红夫人有些惆怅。转身跟上托着红菱去马车那边的柯九。
“老柯,你说咱们红菱若真错过萧卓宸,是不是太可惜了?”
柯九将红菱放到马车上,红夫人连忙跳上去,帮他把红菱挪到车厢里。
柯九解开拴在树上的马缰,引着马匹掉了头,跳上车去,让马匹走起来,他才接上她刚才说的话。
“不知道红菱现在是怎么想的,她会去找宗政家的小子,这说明她有意离开卓宸。至于卓宸,他怎么想的我们更是无从知晓,现在西境正乱,就算是有意于咱们红菱,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把红菱带在身边。”
红夫人歪着头,一琢磨,觉得柯九说得有道理。
“按你这么说,萧卓宸这个小子至少是个有良心的,不会让红菱深陷危险之中。”
柯九一抖马缰,马匹跑得更快了些,笑着说红夫人:“什么叫人家至少是个有良心的,你这么快就忘了女儿是谁救回来的?”
红夫人在他肩头点了一把,嗔怪一声,放下帘子不再理他了。
快到红府,天已经大亮。
红菱悠然醒来,发现自己枕在娘亲的腿上,自家娘亲正歪着头睡着,口水都快顺着嘴角流出来了。
红菱不由得笑出声,小心爬起来,掀起帘子,看见自家爹爹在外面驾着马车。
柯九一扭头,看见自家女儿,喜笑颜开。
“醒啦,小懒虫?”
眼瞧着红府的匾额进入视线,红菱忽然想起了什么。
“爹爹,卓宸呢?”
柯九一愣,想了想,也只能实话实话:“西境那边有些事情必须他来处理,所以他昨夜连夜赶回去了。”
闷闷地“哦”了一声,红菱垂下头去,心里空落落的。
她满心都是卓宸,连自己怎么进到府里,见到林方虎,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都忘记了。
坐在舒适的床上,脑子里卓宸的影子挥之不去。
他又走了。
她曾发誓,下半辈子都要死死缠住他,可是一转眼又让他走了。
“哎,红菱,”一敲自己脑袋,红菱怒声道,“就那么一会儿你就睡着了?好歹跟他说说话。”
越想,越是觉得自己没出息,与他独处大半夜,连话都没能和他好好说上一句。
把自己扔在床上,红菱泄了气。
嘟囔着:“能跟他说什么?萧卓宸,我要娶你……呸呸呸,我要嫁你。”
翻了个身,觉得这话不行,又想一句:“萧卓宸,我下半辈子跟定你了。”
蹬掉脚上的鞋子,翻到床榻最内侧,又觉得这句像是,穷到下半辈子都要赖着他吃饭。
思来想去都不如这句:“我要对你负责。”
但是好羞耻啊,这种话怎么能由一个女孩子家说出口……
红菱在床上捂着脸翻来覆去,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爹娘在门口瞧着她。
她早忘了自己当初,调侃翾飞白月大白天关房门时的豪放,也记不清她骗卓宸试药那晚,都干了些什么。
柯九和红夫人默默退出去,把门带上,红夫人得意地说柯九:“瞧瞧,这不是少女怀春是什么?”
柯九无奈地摇摇头:“孩子们的事情,还要孩子们自己去解决。为了不让红菱有以泪洗面的机会,我们还是要帮卓宸一把。”
被思念萦绕的另一头。
翾飞把一个被锁起来的蒙头人交给了卓宸。
卓宸扯掉那人蒙头的黑布,那人不适应视线变化,忍不住拿手去遮挡光线。
待到适应下来,那人放下手来,一眼看到卓宸,周身淬上恶毒。
“萧卓宸——”
卓宸淡淡一笑:“好久不见,父皇……啊,对不起,我记错了,我的父皇早已葬在皇陵之中了。”
萧弘方头发蓬乱如草芥,胡子拉碴,红着一双眼,回头恶狠狠瞪向翾飞:“萧翾飞,你干得真是漂亮!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卑贱之人,三生有幸,代替朕进了萧家皇陵?”
翾飞双臂抱臂,自在道:“小江子,你身边那个忠心耿耿的太监。”
“你居然敢把一个阉人葬进皇陵?!荒唐至极啊萧翾飞,百年之后你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百年之后再说百年之后的事情,你该考虑的是你自己,上位四年差点拖垮了整个赤焰,下去了要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卓宸在一旁接话:“他不需要考虑的。下去之后,列祖列宗想要认出他是姓萧的,都难。”
卓宸与翾飞相视而笑,萧弘方在一旁笑不出来。
“萧卓宸,我是你亲爹,你敢这么对我,不怕天打雷劈?”
“得了吧,”卓宸嗤笑,“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敬畏鬼神了。杀了人就会遭到报应吗?”
“如果有,”卓宸变了脸色,“我死去的生母为什么没来找你,如果有,那些个被你害死的其他人怎么没来索命?至少,被你害死的那个七叔的挚友,应该回来给你拖个梦。”
翾飞放下手臂,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这件事情被卓宸轻飘飘说了出来。
当年害得七哥与父皇大吵一架,与众兄弟决裂远走朝外……造成这一切的人原来是萧弘方。
“你将事情报给皇爷爷,将祸水引到四叔和五叔身上,又不将证据留得确切。你担心七叔去找他们理论,那样事情就会兜不住,早晚把你露出来。不得不说,你做得很成功。”
见到萧弘方脸上有几分得意,卓宸话音一转:“这么好的主意,一定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你没那脑子。是谁啊?”
“许平秋。”翾飞在一旁淡淡补上。
萧弘方的脸色果然变得难看。当年,他凭着两桩事,让老皇帝在最后选择立他为帝。
一件,是用计剿灭千手阁,使得千手阁元气大伤。
另一件,就是以担忧南星为名,将南星与一男子感情不同寻常的事情,告诉了老皇帝。然后,他哄骗许平秋帮他想了个主意,做掉了那个男子向老皇帝邀功。
“哈哈,你看你这副蠢样子,”卓宸禁不住笑了,“七叔现在就在韩河谷,离这里不远。或许,我应该把你,和你的那个故事一起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