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各怀心思，却出奇的默契，谁也没有打扰谁。可惜，凛冽的寒风似乎都已经不存在了，身处八角亭的二人仿若感觉不到冷一样，悄然静立。

也不知过了多久，傅离才沉重道:“属下选择去天阙。”只一句话，却似乎让这本就冻人的寒冬更加的凄寒了。李珏周身的温度一下子降了许多，像是有一只大手紧紧捏住他的心脏一般，竟是喘不过气来。

明知傅离会选择这个的结果，可李珏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思问了她这个问题，到头来，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己痴心妄想罢了。他还想着自己对傅离那么好，给了傅离第二次生命，不管怎样傅离也会婉转一些，可结果傅离就这样直接的道出了她的想法，半点不顾及他的心情。

或许，他问出这问题，本身就是错误的。傅离话中浓浓的歉意更是刺痛了李珏，他不想要她的歉意，只想要她留下来。然，他也心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今他登基了，成为了真正至高无上的人，本可以将傅离强留，念着李珏对她的恩情，傅离也不会说什么。可是，李珏却不愿见到一个闷闷不乐的傅离。李珏深切的体会到过傅离对傅清史感情之深沉，若是将其强留，最后傅离也只会成为一个行尸走肉。与其如此，倒不如放她自由。

李珏并不是一个轻易放手的人，但傅离却是一个让李珏甘愿妥协的存在。为了傅离能够开心，该放手的，李珏定不会强求！

如此，调整好心情之后，李珏淡淡道:“既然你已经有了选择，那明日便去寻他吧。年节将至，在天阙与他团聚，一起过个好年也是极好的。只是，一切要以自己的身子为重，切不可一意孤行，伤了根本。”

此话李珏说得不无道理，依照傅离的性子，真的去了天阙的话，是定会不遗余力的帮助傅清史的。现下天气严寒，傅离身体又不好，非常容易出问题。而从李珏叮嘱的话来看，就知李珏对傅离的心思是多么的深了。

明明心里难过的要死，偏偏还要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无微不至的叮嘱着。对于一个帝王，这般痴情还是少见。

很明显，傅离微微怔了下。或许是习惯了李珏的关心，傅离竟是很快的回过神。她深深地看了李珏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虽学了不少本事，但战场上的东西依旧有些欠缺。在令狐盟的事情上你功不可没，可计划不如变化，遇事千万不要逞强。傅清史是个有才能的人，有他在，许多事情都会迎刃而解。所以，完事莫要强出头。”

“一旦你去了天阙，那边是天高皇帝远，出了什么事朕也来不及帮你。所以，今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去走。凡事要多留个心眼，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即便是你认为的最亲近的人，也要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意识。”

“大夏是个大国，此次又是下定了决心要与我后天开战，这战事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此番你去天阙，更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边关凄苦，却也不要委屈自己，需要什么都给傅清史说，或者写信给朕也可。说到底，是朕欠了你，当初若不是朕将傅清史派出，也许你们现在已经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说完，李珏便陷入了沉默，久久不语。

这番话李珏说得颠三倒四，可傅离却是听得热泪盈眶。她不是不知道李珏对自己的心思，却是没想到如此之深，处处都为自己着想。她想，若是没有傅清史，自己是会接受李珏的，会与李珏一起面对着充斥着魑魅魍魉的诡谲人生。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不管李珏的心意多么沉重，也不管傅离现在多么感动，他们终究是要错过的啊！这是身为皇帝的李珏也不能改变的事实！

人的一生有太多生不由己的事情，也有着许多的情不自禁。当情不自禁碰上了身不由己，最后的结果都只能是天涯海角、各自一方。

再也忍不住难过的心情，泪水从眼眸中溢出。不断滚落的泪珠使得傅离那张疤痕交错的脸有些不忍直视，可李珏却是没有一点好笑的意思。他看着傅离为自己流下的泪，心里除了悲戚，竟还有一丝满足！

他的付出不是没有回报的，傅离现在不是为他落泪了吗？想到这一点，李珏觉得自己所受到的伤害都是值得的。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拥有她，让她幸福，比什么都好！

在这个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的时代，李珏能遇到一个自己真心喜爱的人，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即便不能一起白头到老，心中也是幸福的。

渐渐的，李珏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鸟儿总要飞，与其让她郁郁一生，不如天空海阔，让她自由自在！

伸手拭去傅离的泪水，感受着傅离的脸颊带给自己的粗糙的手感，李珏很是心疼。微微一笑，李珏的笑容像是要融化一地的冰雪:“莫要哭，从此，天涯海角，只要你还记得我，我便什么都好了。”

默默地将自称由朕换成我，李珏的声音温柔得要腻出水来。他本就是一个温润如玉之人，此刻对着自己心爱之人，更是将自己柔和了许多分，换成其余女子，怕是早就沉溺在这温柔之中了。

这一次，傅离没有闪躲，而是任由李珏为自己擦掉眼泪。放在以前，如此亲密的举动，傅离早就严词拒绝了。但是今天，面对这样的李珏，她怎么忍心呢？

勉强扯了扯嘴角，傅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抽泣着说:“今生有幸得到皇上如此厚爱，是属下上辈子积了福！皇上请放心，不管如何，属下都会把皇上放在心上，永远不会忘记。”

听着傅离的话，李珏的心情有些复杂，似高兴，似落寞。在这样的时刻，傅离竟还是这般客气疏远，自己做人真的就这么失败吗？李珏不由在心底苦笑，面上却是一点也不显露出来。他要让傅离开开心心的走，彻底放下对自己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