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残雪一看他回来了，赶紧站起来把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你跟皇上商量了一天，不知道今天都发生了什么。现在案子有重大进展，你许的三日之期可能会提前了。”

沈夜清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还会破案，而且听起来还井井有条线索分明：“难怪我见陆子轩兴致冲冲的出去了，原来是这样。”他对旁边的苏槿说：“皇上有事找你商议，你去一趟吧。”

苏槿点头退出去，其他人也都纷纷退出。

等众人都退出去把门带上，风残雪才问他：“你跟皇上商议的如何？”

他叹息一声：“皇上瞻前顾后考虑的事情太多，束手束脚总是不敢去做，怕天下人耻笑，不敢打破规矩。北羌与齐宁这一战看起来还是困难重重，我若想从中插一脚帮北羌恐怕不容易。”

她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末了才看着他微笑道：“虽然不容易，但是你会放弃吗？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不是一个忠君之臣，但我想你必是一个忠国之臣。我可不相信你会袖手旁观，看着北羌落入齐宁之手，使承天国暴露在齐宁的视野中，处于弱势。”

她坐在他的对面，随手捏起一盏已经凉了的茶，拨拨茶沫说：“你说的没错，我不会放任齐宁对付北羌的。这一场仗，我是非管不可。”

她就知道他必然会是这种态度，但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没有解决，她心里很是没底：“当初你我成婚，皇上以让你为沈家开枝散叶为由，夺走了你近三分之一的兵权。若要插手此事没有兵权是万万不可以的，但是看皇上的样子恐怕也不会把兵权还你。”

他叹口气，蹙眉寻思道：“除我之外，其他的兵权大部分掌握在太尉白瀚青手里，再有就是皇上手里的一半兵权，其他的将军手里的兵权都微不足道。我们还有你哥风归念手里的南疆兵权，加上我手里的应该能顶一阵子。实在不行，我就把白瀚青拽过来，我想他不敢不从。”

想当初白瀚青的女儿和夫人侮辱风残雪，曾被风残雪打了几巴掌，还被扔到水潭里去抓鱼，受尽侮辱。最重要的是当时沈夜清明摆着是帮着风残雪，对白瀚青有所施压，要想收服他也许不是难事。

但风残雪心里想的却是，兵权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掌握在皇上手里，另一半分散在各位大臣和将军手里。所有的将军百分之八十都是沈夜清的人，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陈元哲的旧部，再有就在太尉手里了，掌握着较大一部分兵权。如果能把他拉过来，那么沈夜清就真正有了与皇上抗衡的实力。如今他又要插手北羌与齐宁的战争，其野心不可小觑。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声的问：“沈夜清，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现在仍然没有篡权谋位的心思吗？”

他微微垂眸，茶盏掩住半张脸：“如果荆无棘如此怯懦，将承天国安危至于不顾，那我不介意代替他。”

飘香楼是一个座四方大院，朝西有一座三层楼是店铺的门脸，也是主要招待客人的地方，站在上面可以将整个院子一览无余。

院子里的其他房间则是各位小姐姑娘们的住处。

天已经黑了，飘香楼里亮起了灯火。三层高的门楼挂着许多灯笼和铃铛，风一吹叮铃铃的响。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老鸨，脸上的粉不知道盖了几层，风一吹感觉起了一层雾。她和几个小厮正在卖力的往里面拉客人。

房顶上躺着两个人，正是陆子轩和捕快，在此奉风残雪之命守株待兔。

陆子轩打了个哈欠：“如果她再不来，我都要睡着了。”

捕快看看天色：“如今天黑的早了，现在也就辰时刚到。再等等吧。”

“木槿把凝香带哪去了？她的病治好了没？”

捕快回答：“听说差不多了，起码思维正常了，也不怕人了。”

他一听才放心：“那就好了，好歹是个人证。”

陆子轩仰头看着星星，盘算着会是怎样一个结果，最好奇的就是那个所谓的“书信”，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两条人命。

正想着，捕快忽然拿胳膊肘撞撞他，指着院子后面的小门。他闪目观瞧，就见小门开了，进来一名女子。

女子一身黑衣，腰上挂在一支翠绿的笛子，脸上戴着半块银制梅花面具挡住左脸，悄悄的关上门进来。

院子里的姑娘小姐都去前楼做生意迎客人了，后院里只有打杂的小厮和丫鬟，她轻松躲开，进入了一处房间。

陆子轩和捕快赶紧从楼顶跳下来，抬头迎着月光一看，房间门匾上是“凝香”两个大字。

果然是来找凝香的，又戴着面具，想来是姜氏无疑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微微有翻东西的声响。陆子轩对捕快比了个手势，捕快点头，绕道房间的后窗户，两个人同时点破窗棂纸，全方位无死角的监视姜氏的举动。

姜氏正翻找着什么，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监视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东西，她有些恼怒也有些着急，最后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纸包，掀开桌子上的茶壶和酒壶，各往里放了些，然后隐到了床后。

见她没了动作，陆子轩与捕快会面，到远处的树后将看到的做了交换，猜测她是找不到东西所以给凝香下药，想要用幻术控制她自己把东西拿出来。毕竟华年偷听她与华俞明谈话时就听到她用幻术杀死孙勤也是为了拿到那封书信。

一想到她又要杀人，捕快就怒火中烧：“大人，我们现在就进去把她抓了！”说着，就要往里闯。

捕快本就是一个性情中人，说话大声大气，见到犯人就一刻放不得。

陆子轩赶紧拽住他：“不行，捉贼拿脏捉奸成双，我们现在闯进去总归是证据不足。总要等到她动手再抓她个人赃并获心服口服才行。”

捕快一听也对，只得作罢。

正这时，院子前楼的后门走出来一名女子，穿着粉色的桃花裙，插着两支对称桃花步摇，缓步行来。

远看那窈窕的身姿就知道是个美人，只是今天早上初次见面时她受惊过度，看起来狼狈不堪，现在打扮起来即使不看正脸也知道姿色上等。

她推门进屋后，屋子里很快亮起灯光。

两个人飞身上房，脚勾住顶梁横木，倒挂在窗户上，从上往下偷偷看，就见凝香关上门后好像有什么心事，惴惴不安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坐在桌边喝了一口茶水。

刚喝完不久，她忽然觉得脑子“嗡嗡”直响，扶额皱眉。

屋子里忽然响起了笛声，竟然是很奇怪的调子，忽而明朗忽而沙哑，有时似呢喃听不真切。

凝香眼神渐渐发直，缓缓站了起来。

姜氏自床后绕出来，一边吹笛一边往前走。凝香觉得好像有条线在牵引着自己，走向藏着书信的地方。

突然，哗啦一声响，一人撞开窗子飞进屋子里正砸在姜氏身上，她手里的玉笛一下子就飞了出去，落在另一边窗户进来的人手里。

陆子轩把玩着手里的玉笛，啧啧称赞：“做工真不错，可惜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凝香没有了笛声牵引，神智恢复过来，顿时觉得声音嘶哑口干舌燥，心脏砰砰乱跳，脸色也是不正常的潮红。

木槿听见这边有笛声就从前楼赶过来，赶紧把准备好的药丸给凝香吃下去，她这才渐渐恢复过来。

风残雪早已把这次行动跟他说了，所以他才带凝香离开房间去了前楼，给姜氏作案时间。姜氏作案手法单一，这次势必还会用曼陀罗，因此木槿连解药都已经准备好了。

姜氏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没有了玉笛牵制敌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立马被钳制住。

她也不挣扎也不喊叫，甚至一点惊慌失措的表情都没有：“抓了我能怎么样？孙勤和新月又不会活过来。”

“你这是承认你杀了他们？”

她冷笑一声：“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爹救了他一命，他却在外面勾搭别的女人，难道不该死吗？至于新月，她是我的丫鬟，撞见了我杀死孙勤跟我说一定为我保守秘密，却转头又要去告官，吃里扒外就该死！”

陆子轩实在听不下去了：“孙勤的事情暂不讨论，单说新月，她好歹是你贴身的丫鬟，你就下得去手？”

“我还是她小姐呢，她不也下得去手吗？”

陆子轩被问的哑口无言。

确实，不论对错单论道义，是新月叛主在先。

陆子轩挥手让捕快把她带回县衙收押。

木槿柔声问凝香：“有人在你这里留了一封信，你还记得在哪吗？”

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到床上把枕头撕开，从里面取出一封信，递给木槿。

陆子轩凑过来，两个人将信展开一目十行的看完，眉头越皱越紧。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遍，两个人俱是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