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便是入了秋,一阵风一阵雨的,让人忽然觉得这阵子似乎冬天的湿冷也是比往年快上几分,就连院子里那树叶子也跟着黄的飞快,有种忽如一夜冬风来的错觉。
中秋节那日,齐家虽然也摆了团圆饭,但是因为齐向天还在牢中,齐清又没有消息,齐夫人便一直念叨着,加上齐向秋对那媒婆介绍的女子却都不答不睬的,所以整个团圆饭像是蒙上了一层的雾气,让人心中压抑几分。
当然,齐夫人也借着这机会,说道墨心云好些话,只是墨心云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听多了也就无心去记着这些话,当作没听见就好。
等出了八月,宋金辽三国战争之时,宋朝童贯因大败暗自请了金朝替自己打下燕京,而后宋朝皇帝又送上百万的钱财买下了燕京十六州,金人便知道宋朝这个天朝上国只是一个空架子,拿到这百万钱财之后,便立马暗地里以燕云地区接管问题还有宋金划分边界问题,调兵遣将齐刷刷的将之前攻辽的军队一点点的放在宋金边境上。
朝廷上则是因为这个事情分成了两个派系,一个主战,一个主和,主战便是以廉王爷为主,毕竟戎马一生,受不得金人北方荒芜之人欺负,只是不管是主战还是主和,这钱财银两确实不能少的,于是乎,江南这一块肥沃的土地便被皇上直接盯上,赋税直接翻了两番,一时间让江南的人抱怨不已,可是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在百姓的眼里,朝廷打仗却也是为了保这一片国土平安繁荣。
“少夫人,这是苏城、扬城还有几个地方送来的赋税单子,要不你看看?”孙掌柜忙到近中午才算收拾妥当茶庄的事情,一得空便将昨日收到的几个账册子和三司的单子给送到茶庄的账房里,原本拿着屋子是孙掌柜的,但此刻这屋子却成了墨心云常坐的地方。
墨心云捏着手里的单子和册子,想着若是齐向天不在那牢房,怕是自己只需要站在一旁喝着茶,绣着花,看着他坐在自己现在的位置上算着这一笔笔的帐。
“把二少爷叫来吧。”一阵困意绕在墨心云的眉间,不由得抬手揉了揉眉心,却将单子册子放在书桌的一旁。
孙掌柜知道自从那日见了马如常后,自家这个少夫人便一直有些不爽快,所以也不多说,出了门便找了齐向秋进到账房。
因为齐向天不在,这么些日子以来,齐向秋倒是变得比以前更加用心,只是这生意上的事情,自己原本就不太有天赋,而且此刻又有着墨心云处理,偶尔躲懒,只是今日见到这送过来的赋税,又看到墨心云恹恹的,便主动的在账房的小茶桌上,仔细的算着。
等算过半天,再抬头看时,却发现墨心云趴在书桌上已然睡着,齐向秋拿起夹子上的袍子,便轻手轻脚的披在墨心云的身上,等坐回小茶桌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这些日子和墨心云因为茶庄的事情走的近了些,便轻轻的拍了拍脸,暗自想着,毕竟自己还未娶妻,大哥又不在,多少还是要避避嫌,自己一个大男人倒是无所谓,只是怕连累自己这样一个好嫂子。
齐向秋算完苏城和扬城,便已经是申时过半,墨心云也是难得一睡醒来,浑身亦是神清气爽,尴尬的对着齐向秋一笑,便接过苏城和扬城的册子看着。
“这一处错了,赋税上至少多了十两银子……”墨心云仔细的看过片刻后,便指着扬城册子上的一处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拿着算盘,根据上半年的出入账目,盈利状况推算着下半年该缴纳的赋税。
齐向秋看着墨心云算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说道:“却是如此,还是嫂嫂心细,要不齐家就要多交了。”
墨心云单手摁在算盘上,说道:“这一处就是十两,若是还有几处,十几处,就是上百两,齐家茶庄上上下下挣的这些银子不容易,所以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齐向秋知道墨心云并不是接着由头怪自己,便虚心的点着头,又重新坐下去算着。
看着眼前的小叔子,墨心云突然觉得,似乎这不过年头年尾的功夫,似乎这生活都变了。
“唉……”墨心云心中暗叹一声,站起身来,便往茶庄的库房去,再过几个月就是年末了,这茶庄的事情也似乎越来越多。
之前苏城计算工钱的法子,在刘掌柜的操持下,却是有模有样的开展着,那苏城的伙计和师傅们比往日里变得更加上心,各个都在努力的提高这自己的手艺,争取拿到更高的工钱。若是齐向天从牢里出来,看到苏城茶庄如此兴盛的模样,怕是也要高兴不已。
等到赋税算好,送到各城的三司手中,却已经是一个月以后,却是到了深秋。
赵清妍从北方传信过来,说是还要一些花茶和团茶,要墨心云准备好,她好拿去送人,墨心云应承下来,却也知道这事赵清妍在帮着自己,心中感激,便直接以低于市面价格的两成算给了对方。
赵清妍信中还说,这廉王爷似乎吩咐年前让赵泫小王爷跑一趟杭城,具体什么事情倒是没说,只说到时候若是茶叶准备好了,就让赵泫带回京都。
果然,不过半个月的时间,那赵泫便让人过来打了招呼,只是亲自来却是几日以后。
墨心云的到赵泫的信,早早的便将这一个深秋新做的菊花茶,还有秋天做的新茶团芙蓉兴盛和牡丹荣华装好茶笼,等赵泫坐着马车一到茶庄,便吩咐伙计将这些茶往赵泫带来的马车上装。
“齐向天还在牢中?”赵泫淡淡的问过一句,便装作不在意的看着茶桌上的茶水。
“嗯。”
“若是新年都出不来呢?”
听到这话,想着去年新年在苏城家里和齐向天守岁,若是今年没有他陪在自己身边,墨心云心中难免有些心酸。
“为何不找我父王或者我?”赵泫看着墨心云伤心,心中一软,问道。
“我如何找?以什么身份找?”墨心云苦笑着抬眼望着赵泫,其实赵泫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有这一丝的情谊,自己何尝不知道,只是自己不愿意去想,何况自己算起来还应该是他的弟媳,所以即便自己想要开口说出齐向天的身世,可是看到赵泫和赵清妍兄妹二人对自己的态度,自己心中也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少扯上廉王府为妙,毕竟扯上了,就是一辈子的关系。
一语已出,赵泫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若她真的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恐怕廉王爷也不会不管,想来想去,终究自己心中还是眷恋着这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放心吧,他年前会出来的。”
诧异的听着这句话,诧异的转身看着赵泫,墨心云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等到伙计来说茶笼已经装好了,墨心云和赵泫才往门口去。
赵泫上马,正要离开,却听得身后浅浅的一句“谢谢。”,再无多言。
等墨心云再回过神来,赵泫和廉家别院的马车却已经走远,看着这路上过来过往的行人,或三三两两,或独自一人,墨心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快要西沉的日头,心中那一块石头仿佛被搬走了一样,只是这回自己欠下的人情,自己却不知道如何去还。
秋日里的时间比夏日总是短了许多,夜也来的更早一些。
墨心云转身回到账房,简单的和孙掌柜说了句要准备给齐向天接风之后,便收拾好东西赶回别院告诉齐夫人和齐向秋。
回到家,周舟早已经将饭食准备好,等吃过饭食,墨心云则将此事淡淡的说与二人,齐夫人追着问是怎么回事,无奈,墨心云只得告诉她是廉王爷帮的忙。
齐夫人一听,满是得意,说是她那日求了廉王爷,肯定是廉王爷事后做的,一时间齐夫人对墨心云更加不快,觉得她对齐家,尤其是齐向天不是很关心,若不是自己确实不懂这生意的事情,怎会在这近六七个月里容得她对齐家茶庄指指点点。
等到训完墨心云,齐夫人便对着天上的齐老爷念叨着自己如何如何辛苦操持一家大小,如何如何的求人救出齐向天,总之最后傲着一张脸,横着走在齐家别院。
“嫂嫂,你别介意。”齐向秋知道自己娘亲的为人,只能替她说着几句好话:“我娘她也是听得这消息高兴,所以才说这些话的。”
齐向秋知道自家大哥能够出来,不是如齐夫人说的这般简单求求廉王爷,人家就能答应的,想来还是看的赵清妍和墨心云的面子,不过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件好事。
墨心云用帕子擦去嘴角的茶渍,淡淡一笑说道:“无妨,二娘对齐家很在意,我知道的。”
齐向秋见墨心云眼睛里满是清澈,并无半分不满,也就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