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絮向来觉得自己是了解沈如珩的，所以并没有对他多做逼迫，最终只替他换了壶热茶，就从养心殿出来了。
想到最后沈如珩那窘迫的样子，贺兰絮忍不住想笑。
明明是个未经人事的，为何偏偏把自己掩饰成那样不近人情的样子。
……
贺兰絮走后，祁贺然从角落里走出来，替沈如珩倒掉了那壶热茶。
沈如珩从始至终不看那壶茶一眼，像是看到什么厌恶的东西一样，对它避之不及。
“皇上，皇后许是不知您不碰任何热的东西。”祁贺然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
不是为皇后开脱，主要是沈如珩的确是碰不得热的东西，他也不想沈如珩就因为这么一壶热茶又变成那可怕的样子。
沈如珩脸色发青，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僵硬无比。
铜釜、大火、绳索……
童年的噩梦再次占据他的思绪，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冰冷骇人。
“找两个可靠的人送去雍州。”沈如珩嗓音透着寒凉，“昭狱的几个刺客也杀了吧。”
祁贺然眼皮一抬，愣愣道：“皇上，还没审。”
“不必审了。”他目光发散，不知看向了哪里，“皇后如此笃定与宰相府无关，可朕就想托贺兰宏下水。”
祁贺然垂下眼，“是。”
顿了一会，祁贺然犹豫着再次开口：“银边坑里的一万尸首已经全部火化，没有找到顾将军。”
沈如珩长睫抬起露出眼眸，淡淡的疑云之下，那双眼睛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
“他一定还活着。”沈如珩长叹，“再找。”
“是！”
自打跟沈如珩约定好要查刺客的事，贺兰絮就没再想别的事情。
在无数次试探后，她终于确定顾弈虽然是宰相府跟出来的，但他是一心忠于她的。
所以不必防。
端朝皇室的事情顾弈比她知道得多，这几天也一直在很有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
连带着花姜都一起回忆了许多前朝之事。
贺兰絮一边整理着线索，一边问：“所以先帝仅仅在位不足十年，一直饱受几个藩王的烦扰？”
“嗯。”顾弈不厌其烦地说：“当时老爷还在行军打仗，没少镇压三路藩王。”
“我听说过！”花姜蓦地开口，“三王分属豫州建安王、荆章怀亲王、邺阳广硕王，要说当年闹得最凶的，就属豫州那位建安王，沈鹤州。”
“建安王最为不服先帝，据说是因为他曾经才是众望所归能继承皇位的，结果临门一脚，登基的人成了先帝。”
顾弈靠在树下，思绪似已飘远，“先帝在世时，最为器重宰相，三路藩王，都是宰相给平定了的。”
怪不得老爹能在权倾朝野这方面做到如此的极致，原来前朝时就已经奠定了基础。
贺兰絮捧着下巴，“按这个理，父亲不该与皇上针锋相对啊。”
父亲与先帝关系那样好，却不如此不待见他儿子。
说不通。
顾羿和花姜显然也不明白，双双陷入沉默。
半晌过后，贺兰絮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一趟豫州！”
“不可！”
“不行啊！”
顾羿和花姜几乎是同时开口阻拦。
顾羿说：“皇后，你都已经猜测之前的刺客与建安王有关，应当避而远之才是，万万不可前去豫州！”
“是啊！”花姜一着急嗓门就大，她喊道：“他们连皇宫都敢闯，连皇上都敢刺杀，太危险了！”
顾羿难得地对贺兰絮露出了坚持的神色，“皇后想做什么，属下万死不辞，但是您不能以身犯险。”
建安王大小是个藩王，又是当今皇帝的皇叔，哪是一个暗卫去就能查出问题来的。
贺兰絮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何况在她看来她跟花姜顾羿的命不分高低贵贱。
不存在什么事情顾羿能做她却不能。
她看向两人，解释道：“这次的刺杀，京中已有流言在针对宰相府，若是不查清楚，恐怕百姓就要坐实了父亲功高震主欲取而代之的传闻，失了民心，沈如珩想端了宰相府就容易多了。”
“我虽然喜欢皇上，希望与他一起好好守着这江山，却也见不得有人抹黑宰相府。”
在贺兰絮的一再坚持下，二人终于松开，但是意见依然惊奇地一致。
无论是花姜还是顾羿，都说要跟着去。
“花姜留下。”贺兰絮沉着分析：“宫中还有个烦人的皇贵妃在，花姜留下应对。”
“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懂些暗器保命，再加上宰相府的腰牌，应当排不上什么事。”
贺兰絮说着，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脸：“何况我如今改头换面，除非我自报家门，应当是不会有人认出我的，这样一来危险也小了很多。”
花姜着急得不行，她怎么也想不通从前只在皇帝面前胡闹的皇后，怎么突然要干这么大的事了！
“可是这事还是太危险了，若是老爷知道……”
花姜话没说完，贺兰絮就打断她，用从未有过的严肃的语气对他们说：
“我信任你们才告诉你们这些，若是你们把不住嘴，日后也别再跟着我。”
“好。”顾羿率先开口，“顾羿绝不多言。”
花姜见此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她看向顾羿，嘱咐道：“那你跟着去，可一定要保护好皇后，千万别离开她身边！”
“嗯。”
做好去豫州的打算后，贺兰絮最愁的就是会有好长时间看不见沈如珩。
刚好她听花姜说宫里的画师画术了得。
她一下子就想起，她的美容实验室里，有一个在为顾客做医美前用来拍照留底图的相机！
离开之前去拍几张照片随身带着，看照片不比跟气死人不偿命的狗皇帝待在一起开心？
说干就干，她趁着天色还没黑，揣着个相机就去了养心殿。
距离养心殿好远，她就看见沈如珩拿着把扇子当做剑，正在殿前的院子里练着。
看那矫健的身姿，倒是不像个常年生病的人。
贺兰絮看的呆了呆，许久才反应过来拍照。
“咔嚓”
卧槽，忘记关声音了！
那头的沈如珩被这突然响起的陌生声音吓了一跳，转眸看过来发现是贺兰絮，挥舞着的扇子顿时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