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韵楼出来后，沈如珩本想租一匹马，两人骑马回去。

可贺兰絮闻言只摇了摇头。

沈如珩当她不愿意骑马，又把注意打向路边的马车。

谁知贺兰絮又摇头。

沈如珩淡眸盯着她，似乎在问她是什么意思。

贺兰絮默默后退一步，“你刚才……进了死人堆，还从死人身上拿了东西下来。”

沈如珩闻言看了眼自己的手，已经正用手帕包着，塞在腰间的令牌。

他抿了抿嘴，片刻后，他依旧找了个马车来，只是他只眼神示意让贺兰絮上去，他却没上。

贺兰絮趴在窗户上朝下看，“你怎么回去？”

沈如珩并未理她，直接朝车夫脚边丢了几个银块，然后嘱咐了一句：“把她安全送到府衙。”

“是。”车夫得了好处，二话不说就挥鞭出发，

贺兰絮看了他一会，直到拐弯后看不见他，这才回到马车里坐稳。

到目的地的时候，贺兰絮刚掀开门帘，就看到一只手伸了进来。

她吓得一哆嗦的同时，认出这手上的大扳指是沈如珩的。

她顿了顿，选择自己掀开门帘。

沈如珩好笑地看着她，见她自己跳了下来，也就收回了手。

两人一前一后隔得老远。

送贺兰絮到了休息的地方，沈如珩立马沐浴更衣。

然后又找了过来。

贺兰絮检查了一番自己住的屋子，刚一坐下来，屁股还没捂热，就见某人已经换好衣服又过来了。

“絮絮，我好了。”

好了就好了，管她什么事？

“絮絮，你不会忘了吧？我们还要去章员外的府上小住几日。”

贺兰絮白了他一眼，却看见他手腕上似乎带了什么东西，绕着手腕一圈，隐约泛着光。

她双眼一眯，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

沈如珩反应过来的时候，贺兰絮已经用手指勾住那根链子，若是硬收回手，势必要把这细细的东西扯坏。

“我的头饰？”贺兰絮离近了看，这东西竟然是沈如珩之前从她头上摘下来丢进河里的头饰，“你没扔？”

沈如珩被发现了，也就不再掩饰，“你的东西，我何时扔过？”

贺兰絮眼睫一跳。

就在这时，一串丫鬟各自捧着东西走了进来，贺兰絮的注意力被吸引。

沈如珩憋着笑退到边上，让这些丫鬟凑到贺兰絮身前。

贺兰絮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幕，满脸狐疑，“又要搞什么鬼？”

“夫人，这是员外给您买的成衣。”

贺兰絮浑身一麻，往丫鬟手中捧着的衣服看去。

竟是沈如珩把她装扮成男子时她看中的那些女士衣服。

心头按奈不住地爬上绵软，沈如珩虽然当时拒绝她了，但却私下把她喜欢的款式全部买了回来。

甚至连他不喜欢她戴的头饰，也只是作势扔掉，然后偷偷戴在自己手上。

“还不换上？”沈如珩出声，唤回了贺兰絮的理智。

他对她好又如何，都是假象。

万俟野的性命还掌握在他手中，她要想早日救出万俟野，只能事事配合沈如珩。

“好。”贺兰絮随手挑了件颜色最素的转身进了屏风内。

-

片刻后，两人并肩从府衙出来，上了一辆早就准备好，要去员外府的马车。

马车虽然不如宫里的豪华，却也十分舒适，两人坐在里面基本上感受不到一点颠簸，甚至还带了点隔音功能，诡异的静默，让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诡异。

路上，沈如珩半眯着眼，一直不出声音，倒叫心思浮沉的贺兰絮烦躁了起来。

她一直不断地抿茶，时而掀开窗帘往外看看，总是不能彻底平静下来。

走到一半的时候，沈如珩睁开了眼，“你在想什么？如此浮躁。”

贺兰絮捏着杯子的指尖微微用力，盯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不说话。

沈如珩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查税之事，朕只是出来探究个缘由，真正涉险的，另有其人。”

贺兰絮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沈如珩睁开眼，“假扮员外与夫人，也只是权宜之计，若是能找出些什么自然是好，若是这员外只是倒霉死在了这局里，与我们也无关，左右就是出来微服私访，散散心罢了。”

闻言，贺兰絮放下手里的杯子，低低地回了句：“知道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沈如珩忽然变了语气：“既不是关心我，也不是在意你。”

他伸手搭在中间的桌子上，之间又开始敲击桌面。

贺兰絮顿时清醒过来，她连忙打起精神：“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京城，天子脚下，竟然有人能如此草菅人命。”

沈如珩自然不信她这副说辞，当即冷下脸，“你在担心万俟野。”

贺兰絮脸上本就淡的笑意顿时僵住。

她的确在担心万俟野。

西凉皇子被关押在端朝，还不知道沈如珩手底下的人会怎么对他。

贺兰絮顿了一瞬，很快笑道：“没有的事，我与他不过见过几面的情分，不愿让他死在端朝，一方面是因为他救过我，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是西凉皇子，真要是出事了，也会给你带来麻烦。”

“给我带来麻烦。”沈如珩咀嚼着这几个字，忽地笑了：“你不在意他，可他在意你呢。不然这样，我去把他杀了。”

他边说边观察贺兰絮的脸色：“我现在的身份是章员外，絮絮，你知道的，章员外已经死在春韵楼里了，日后西凉要真查起来，死无对证。”

贺兰絮手一滑，指尖扶着的杯子倒在了桌面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如珩，只觉得他十分陌生。

这样的眼神刺痛了沈如珩，他双眸染上怒火：“我就说你是在关心他，他到底有哪里值得你这么挂念？不愿跟我虚与委蛇，为了他就愿意了；不愿进那烟花之地，为了他也愿意了；不愿跟我假扮员外夫妇，为了他也愿意了，现在还为了他骗我。”

沈如珩的目光几乎要把贺兰絮刺穿，他呼吸凌乱：“你关心他也就罢了，对我，就一点信任都没有？”

贺兰絮心跳不稳，嗓子像是卡了石头，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