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柒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瓜。

明明也学过心理学，就该知道最不该去招惹的就是心理医师。他们的眼睛太毒了，能够将你的内心解剖的彻彻底底，不给你留半分的秘密。

她仓皇地抬眼望向电脑屏幕后的路临琛，只见路临琛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

戚柒心里一慌，平日里，她对路临琛的感情掩饰的很好，倒不是说不愿让路临琛知道她的心意，只是现在……对于她对于路临琛来说都不是最好的时机。

但是……夏楠的出现，发生在路临琛身上那些变化，她咬了咬唇，眼神闪烁。

她不安，很不安。

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戚柒决定暂且无视夏楠。

对于戚柒表现出来的疏离，夏楠并不在意，她戴上了耳机，低头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手机上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戚柒在路临琛对面坐下，路临琛目光没有从电脑屏幕前移开。戚柒早就习惯了工作状态下的路临琛，她压低了声音：“我听隋队说，你把她找来帮忙，所以我有点担心。”

戚柒这话说的巧妙，一方面状似无意地解释了对夏楠的敌意，另一方面又路临琛表达了关心。

不过她的这点小九九，路临琛清楚的很，虽然并不喜欢戚柒的这种方式但因为几日前的情况，她的行为也有因可循。

“我没事。”

路临琛不想在这些小事上纠结，十指在键盘上飞舞，将方才零散的验尸记录有序地整理成具有逻辑性的报告。

戚柒见他如此专注，当下闭了嘴，静静坐在一旁。

夏楠捧着手机有意无意地观察着那边的动静，她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八卦，但认得路临琛这么久了，总觉得这个人缺少一些作为人的情绪。

于是好不容易撞上了这样的情况，夏楠的心里蠢蠢欲动，总想看看路临琛是不是真的那么情感绝缘。

然而显而易见的，这场八卦很难再有后续的发展，一看那两人的状态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甚至从戚柒进门到现在，路临琛嘴角的角度连变都没有变过，始终维持着一张冷漠脸。

夏楠默默收回视线。

认真地说，撇开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彼此不顺眼不说，其实在她的审美看来，戚柒绝对是个大美人，而且是那种不施粉黛也美得很有风情的类型，或许和戚柒的职业有关，她的妩媚中还带着一分干练，所以即便是女人都会忍不住心动。

可偏偏这样一个大美人摆在路临琛面前这么久，他就跟一根大木桩一样毫无动静，甚至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兴趣。

夏楠都要怀疑……这个路临琛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女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路临琛的办公室窗外，天渐渐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打开投下柔和的光影。

夏楠困得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了困倦的泪滴，她揉了揉眼睛，软软地嘟囔道：“小琛还没好啊？”

这个称谓一出，路临琛和戚柒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夏楠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自顾自地将头埋在沙发上的抱着上使劲儿地蹭，想以此赶走几分倦意。

等了半天，夏楠没有等到回答，一脸莫名地抬起头来：“怎么了？”

路临琛手指轻点鼠标选择打印，不自觉柔了语气：“没什么，准备拿打印稿吧。”

一旁戚柒垂下了头，眸色微沉。

外间走廊上的打印机嗡嗡地运作声传来，夏楠的瞌睡虫一扫而空，迅敏地从沙发上跃起，跑了出去。

“怎么还让她这么叫你？”办公室的门将将掩上，戚柒出言质问，语气中不乏怨怼。

路临琛皱起了眉：“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戚柒一窒，放软了语气“我是在担心你。”

又是这句话……

路临琛轻揉额角，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我心里有数。”

“临琛！”

办公室的门嘭的一声被撞开，夏楠捏着几张纸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将报告往路临琛办公室上一拍：“如果没有错的话，我怀疑这个凶手有心理疾病！”

夏楠激动地拍着其中一张照片：“你们看看，这些分散的伤口像什么？”

戚柒纵然对夏楠有成见，但是涉及到案件相关，也不见含糊。两人凝眸看向夏楠指向的那张照片，照片上拍的是死者背部的伤口情况。

与正面不同，背部都是一些划伤，路临琛的判断，这些伤口是死者死后被凶手刻上去的。

“怎么样？”夏楠的声音发着抖。

“看不出来。”

戚柒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下一秒，路临琛从桌上笔筒里拿了一支自动铅笔，将照片上的伤口分区一块块圈了出来。

夏楠看着他的动作，明白路临琛这是get到她的点了。

起先做尸检的时候，她忙着做记录，实际还是错失了许多的讯息，耳朵里听到的都是路临琛的现场反馈，而对伤口状况还缺乏一些细微的认识。可拿到尸检报告看到这张照片后，夏楠整个人一阵阵的发寒，惊得说不出话来。

伴随着路临琛圈完最后一块，照片上掩藏的细节一个个暴露在视线下，戚柒沉默了，少顷才开口道：“我立刻联系隋队，让他马上过来，我们再去一趟停尸房。”

话音落下，她拿起手机转身出门。

夏楠浑身虚汗地跌坐在办公椅上：“究竟是有多大的仇恨，才会在这个人的身上刻下这么多个死字啊？”

照片上的伤口看似分散，但实际上都有规律，每块区域每一道伤口都是一个笔画，组合在一起就是“死”。

或大或小的死字遍布在死者的身后，密密麻麻的很容易影响到视觉判断，因此在尸检的时候她和路临琛的视线都只看到了大片的伤口效果，但当拍照局部放大的时候，有些隐藏地关键就冒了出来。

路临琛抿唇不语，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目光落在夏楠的小脸上，只见她面色发白，显然是吓的不清。

“夏小姐……”路临琛缓缓开口“我希望，这起案件你到此止步，不要再继续跟下去了。”

夏楠闻言一言不发。

听到路临琛那句话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夏楠的错觉，她似乎听出了言语中来自路临琛的担心。

在刘峥的事情发生前，夏楠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儿，除了平日里出诊，也就是写写推理小说，生活平和极少波折。那时候的她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和变态杀人案扯上关系。

说不害怕，那绝对是骗人的。

可是潜意识又告诉她，既然已经到这里了，她就有责任要协助警察们去找到真相。

毕竟凶手很有可能是一个有严重心理疾病的人，而自己正是这方面的专家，应该可以在很多方面给予警察一些帮助。

或许现在这件事情，有也只有她能够做到。

夏楠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和自信，好像才想通这件事情之后内心就好像找到了支撑。

她握紧了拳头，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眸子熠熠生辉：“不，我要留下来。”

见眼前的人似乎眉头将蹙，她连忙开口补充到：“我心里有分寸，不会做太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但是心理分析上我在行，这起案件上应该可以协助到他们。”

“很危险，你不怕？”

“我知道，正因为危险，所以才更要去做。”夏楠眨了眨眼“如果因为害怕，就怯懦，那么这个世界上善良和正义就永远得不到伸张。”

“随便你。”

路临琛取下眼镜，将镜片擦得一尘不染，动作带上了几分烦躁。

他的视线拂过在自己左手小指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路临琛的那根手指关节处微微扭曲。

正义……

他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接到戚柒的电话后，隋骏很快就赶来了，他一起带来的还有那只小丑玩偶和一叠卷宗。

隋骏将手上的东西往沙发前的茶几上一摊，路临琛冷嗖嗖地给了他一个眼刀：“不准把我这里弄乱。”

“行了，我知道。”隋骏显然也没心情像往常一样跟他扯淡。

他正色道：“死者名为顾成桦，二十七岁，四年前从z市到s市，是一名室内设计师。按照他同事和邻居的说法，顾成桦的脾气很好，从来没有和别人红过脸，因此大家都很喜欢他。”

“可是从尸体表现来看，仇杀的可能性很大。”戚柒沉吟道“或许是他无意间得罪了凶手。”

“也未必。”夏楠思索着慢慢开口“如果我们现在把凶手定位为一名有严重心理问题的人，那么，很有可能死者身上存在着什么会刺激到凶手的地方。这种时候，哪怕两个人之间没有仇恨，只要有这个特质在，都会刺激到凶手杀人。”

隋骏叹了一口气：“先让我看看尸体吧。”

路临琛没有应声，只是起身带头走出了办公室。

隋骏给了夏楠和戚柒一个眼神，三人尾随路临琛其后进了停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