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天城惊诧，看着五人。

站在面前的吴同江带着生、净、末、丑。除了吴同江，其余四人依旧是用熟悉的脸谱遮住面容。

“原来是你们？你们和凌小七有梁子？也不通知我一声？”

吴同江：“张公子。实不相瞒，他们和他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他们苟活至今，就是为仇恨而活。”

“难怪如此。”如果没有十足原因，谁会没事去夜闯戒备森严的巡抚衙门。这一点楼天城心里比谁都清楚。

“张公子却又为何在巡抚衙门？”

提到凌小七，他们在面具衬托下的双眼含着汹汹仇恨，闪烁浓浓的杀意。

楼天城为了解他们之间的恩怨，等得便是他这一问。

“实不相瞒，我和他有仇，连绵不绝的那种仇。呜呜……因为他杀了我月老门唯一的女弟子，要知道。这个女弟子，对我一往情深，一片痴心。这痛彻心扉的仇，我如何能忍？本想趁今夜了结他的狗命。哪知道会巧合遇到你们五个，捷足先登！”

生：“这个狗贼，作恶多端。欠下无数血债，迟早会遭到上天报应！”

“看你们如此痛恨他，想必他也杀了你们的妻子？”楼天城试言他们仇恨。

净：“他欠我们的血债，比天高，比海深。就算杀他一百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报仇雪恨的话题一开，带着脸谱的其余四人，情绪激动，咬牙切齿。

楼天城只听见他们满腔地愤恨，并不知道真正原因。有些着急：“吴前辈。可否说得明白些呢？也让我帮你们一起恨他一下。”

看出吴同江心有顾虑。

“难道你们还不信不过我？”

“并非如此，只是……这”吴同江摇摇头，看看其余四人，虽然他们带着脸谱，但还是想听听他们意见。

‘末’站出来，代替吴同江回答。“今夜。我们已经承蒙‘张公子’大恩，却无以为报。实在不愿再牵连张公子。”

楼天城对他顾虑的问题一点也不在乎。

“今夜，你们也看见了，那个千户已见我‘本来面目’。凌小七岂会放过我？再说，我和他本来就有‘仇’。就算没有你们连累，我也要找他报‘仇’。况且我们已经共患难一次。除非你们看不起我，不愿与我为伍。”

对方见他如此曲解，只得赶紧解释。

“‘张公子’严重了。公子如此仗义，我等也不需隐瞒。”

说完示意其余四人。

楼天城迫不及待的眼神，期待着他们之间的恩怨。

‘末’指着‘生、净、丑’三人，‘旦’未在。

“我们五人都来自松江府一个小渔村，总共有也就十几户人家。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三十年前。小村里共有六个孩子，最小七八岁，最大不过十一岁。各自父母出海后，他们都会去海边一起守望，一起看着潮起潮落，一起游乐……彼此说着最真挚的话语！那样的日子真是无比快乐！”

除楼天城和吴同江之外，他们几人脑海一齐回忆起童年过往，一片浪花夹着几个光脚丫孩子的欢歌笑语声，在他们心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净’：“后来有一天，六个孩子中突然消失了最大的一个。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因为他的父母和整个家都消失了。我们的父母告诉我们：他们家的人生病了，去大市镇看病去了。六个孩子，一起玩耍长大，突然少了一个。开始几天，我们还有些难受。但随着时间的久远，记忆的模糊，便很快被我们忘却。内心只记得曾经有个玩伴，在一起过！”

‘生’：“二十年前。我们都已长大，各自成家。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打鱼、卖鱼、再打鱼，再卖……日子虽然平淡无奇，但我们已经很知足。这时候谁也忘了那个消失已久的孩子。可是，有一天，我们出海归来。看见我们村落着火，那熊熊的火焰、滚滚乌烟让我们心里发慌。”

讲着讲着，情绪有些激动。

‘末’：“我们在暮色苍茫的火光下，看见那个消失的孩子。他又回来了！他站在……”有些哽咽。

“他站在燃烧的村落前，手里拿着染血的钢刀，冷血无情的看着村落前被他捆绑起来的男女老少。虽然有十年没见。但一直保存在心底的模样告诉我们，他就是那个消失的孩童。”

‘净’：“我们几人都被惊呆，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我们跪下来哀求他，他却冷酷不语，一双要生吃人的眼睛，吓得我们连求饶都害怕。跟着，他就当着我们的面，将我们家人的手脚全部挑断。我们除了害怕，还是害怕。浑身不停的发抖，但却依然没有得到他的同情。”

楼天城：“他只是挑断你们家人手脚？”

“对！我们以为他会看在往日情分上，放我们一马。”

‘生’：“但并没就此结束，他要施加给我们的罪恶才刚刚开始。跟着走过来，不停的晃动着手中奇怪武器，我们五人只感觉浑身火辣辣的疼痛，直到昏死过去才得以解脱痛苦。那感觉真是生不如死。……”

吸了吸鼻涕。

‘末’：“当我们醒过来时，竟然发现漂浮在海上。浑身细小的伤口，被海水腌的无比痛楚，想是一条条毒蛇在撕咬。而身边却是我们家人的尸体。他们被他挑断手脚，活活淹死掉。因为他知道我们都熟悉水性，所以早就想好了致我们于死地的手段。”

‘净’：“当我们回到岸上时，才发现我们每个人身上的细剑伤口有数百条之多。我们一直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我们下如此毒手。”

良久，四人都慢慢摘下脸谱。

他们不算破相，因为已久看不出他们的相。

每张脸上都有着无数伤痕愈合后的结痂，像是枯萎的粗糙树皮，看着瘆人。

楼天城曾经就被吓一跳。

难怪当夜他们会唱一出窦娥冤，原来是在泣诉自己悲惨遭遇。

听三人轮番讲完其中恩怨，和凌小七的传闻丝毫不差地相吻合，原来传闻是真事。

“这个孩童就是凌小七？”

四人一齐。“正是。”

“可是，他为什么要杀你们家人呢？”

‘生’：“我们也不知道！”

当时他在刺伤我们的时候，昏迷中听到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这每一道伤痕就是我偿还你们欠我的伤。总共十年，每人二年！’。

想来，他再次回到村落就是为找我们报仇。

但我们和他之间，并没有如此重的仇恨！这也是我们一直不明白的地方。

楼天城心道：看来他消失的那件事没那么简单，一定发生了对他影响很大的事。

“我们浑身都是剑痕的结痂，没有一块完好地方。走哪里都被当怪物一样看着，我们受够了冷眼和歧视。我们的家人、村落、人生都被他毁了。我们发誓：一定要找他报这血海深仇，我们必须为这仇恨活下去。”

‘净’：“此后。我们一直像怪物一样飘荡着，直到在黔南遇到吴大叔。他是我们邻村早年出去学艺的，听闻我们的遭遇，很是同情。便将我们带到蜀中，巧合之下，发现川中的戏曲班子可以帮我们保留一份活人的尊严。我们借助着脸谱生存下来，一边苦苦学艺维持生存，一边努力练功，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找他报仇。”

楼天城：“原来如此！想不到，你们有如此崎岖坎坷的过往！比我还凄惨。”

吴同江：“我带着他们苦练十七八年，自认为大功告成，便急着找他报仇。一边表演，一边打探他的消息。可一连好几年都没有他的音讯。直到后来，打探到他就是摘星楼阁主……凌小七！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都很吃惊，感觉到报仇无望。但他们既是为报仇而生，还会在乎生死吗？”

“虽不在乎生死，可摘星楼势力庞大，要报仇又谈何容易。可能还没和他照面，就被杀掉。为了万无一失，我们只好在江南潜伏下来。这一等就是一两年！今天夜晚，终于被我们等来机会！”

“原来你们主动和他靠近，为的就是找机会刺杀？”

原来他们和自己打算一样。

“没错！只可惜我们学艺不精，机会有了，却报不了仇恨。”

吴同江满脸尽是悲叹沮丧神色。

楼天城安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着急！总会有机会的。”

“不错。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口气在，他就别想活得安宁。”生、净、末、丑四人的眼神瞬间凝结满腔仇恨，变的无比坚定。

他们几人武功平平，不比上师太三人，但他们的可靠度却比他们高得多。

楼天城感觉自己机会就在眼前。

“既然大家敌人都是他，不如一齐合作！”

吴同江和生、净、末、丑四人都异常欢喜。

虽然他们胆识足够，但却担心他们报仇心切，坏掉自己计划。

“即便我们在暗处，但凌小七身边帮手众多，我们不能鲁莽行事，一切都得小心、谨慎。”

今夜吴同江几人刺杀失败，对楼天城的建议很是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