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沅搭话，那大叔脸色好看了些，他笑着道：“我叫赵思，是个金融行业的社畜。只经历过四个副本，都是险死还生，希望这次进副本后大家能多互相帮助。”

时秋微笑着接话，“我是时秋，进游戏前刚高考完。你们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他说的是实话，在他被卷入《伊甸计划》内测前，他的确只是个刚高考完的学生。

说来也倒霉，刚高考完后他还没放松两天，就在班级出游的途中被拖入了丧尸狂潮。他们整辆大巴车上的学生和老师都成为了被《伊甸计划》选中的玩家。

那时候的时秋作为一个真正的新手，可不像现在这般游刃有余。

整辆车上四十六个人，最终只有四个人活了下来。

现在想想……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太久之前了，时秋对那时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时秋的话倒引来了非主流男孩的侧目，那年轻人上下打量他一番，嘟囔着道：“你也刚高考完啊。”

也许是得知身边有同龄人的存在，男孩脸上的抗拒消融了些，他偏过头，含含糊糊地开口：“齐天骄。”

顾沅竖起大拇指，“哥们你这名字霸气啊。”

齐天骄略有些得意地扬起头，“那是。”

“秦慧。”

那女人仍旧不愿搭理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她丢下两个字之后，就刻薄地嘲弄起来，声音又尖又细。

“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在这套什么近乎呢。”

这话说的很不好听，赵思眸底也暗了一瞬，顾沅也皱起了眉。顾沅看了秦慧一眼，最后还是不想多生事端，便收回了视线，只当做没听到。

离进入副本还剩余一点时间，顾沅和赵思便颇有兴致的攀谈起来。

在听闻顾沅说自己当过新手引导者之后，赵思羡慕地开口：“你竟然能接到新手引导者的任务，运气真好啊……副本简单，奖励又高。”

“其实我们那场副本也没多简单，我差点就折在那里了……幸好时秋最后干掉了boss。”

顾沅讪讪地挠了挠脸。

“是吗？”

赵思眸底掠过一丝光，微微眯起了眼，“时秋小兄弟还真厉害啊。”

时秋浅笑着迎上赵思试探的视线，温声道：“只是运气好，所以找到了线索罢了。”

【离进入副本还有最后5秒。5,4,3,2,1……】

赵思本还想刺探几句，但系统提示声响起，全场立时静默了下来。没有人再发言，大家都等待着副本的开启。时秋注意到顾沅额间流下汗水，齐天骄则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拳。

时秋笑了下，淡然地等待着副本开启。

【副本加载中。】

黑暗袭来。

在混沌中，时秋听到耳边传来了衣料的摩挲声、以及凌乱的脚步声。

【副本加载完毕。】

他睁开了眼，整个世界豁然开朗。

这里是……？

时秋进入副本后，下意识地观察起了周围的情况。他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副本自动更换，从原来的衬衫牛仔裤变成了一袭纯白色的长袍，右腕上还多了个浅蓝色的手环。他眯了眯眼，发现自己似乎是站在一个圆形的金属台面上。

台下是螺旋状的、层层渐进的座椅。座位上密密麻麻的坐满了人，每个人的相貌都很优秀，但面容却是如出一辙的冷漠。

头顶的巨大白色球体发出刺眼的光，让时秋不太适应地眨了眨眼。

除他之外，台上还有许多人，身上穿束都和他一模一样。大多数人的神情都是麻木而疲惫的，死气沉沉。所以玩家在其中就显得格外醒目。另外四个玩家也都暗暗打量着其他人。

时秋摸了摸下巴，开始分析起来。

这里是舞台，亦或是……？

“下面拍卖的是这次的第三百四十六件商品——”

头顶传来一道响亮却冷漠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感情的波动。

砰的一声，与时秋一同进来的女人——秦慧脚下的那一块白色地板突然升起，形成一个高台。她猝不及防地来到高处，再也掩饰不住面上的紧张，眸中流露出惊慌与恐惧来，失声叫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那道冷漠的嗓音再度响起。

“第三百四十六件拍卖品，三等人类-编号10838621。牠的各项数据已经上传，有购买意愿者可以自行下载。”

秦慧面色惨白无比，死死咬住艳红的唇，瞳孔缩紧成一点。场上其他玩家脸色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时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露出深思的表情。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个地方不是舞台。

——而是拍卖场。

在这个副本里，所有玩家都是被拍卖的商品。

他看向自己的右腕，那里的蓝色手环上正散发着绿莹莹的光。

【二等人类-编号10838654，已出厂，主人暂无，待拍卖】

时秋盯着主人这两个字，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看来这个副本里的身份很麻烦啊。

“下面拍卖开始。”

头顶的白色光球，洒下冷白色的、森寒的光，秦慧站在灯下，全身都被光渲染的如纸般苍白。

场内静默到异常的地步。台下坐着无数观众，竟然没有一个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台上。

秦慧暴露在无数目光之下，冷汗流得更多，她的身体如树叶般不住簌簌发抖着。

“起拍价1024mb。”

这个古怪的数字和单位让时秋挑了挑眉，而明明台下没有任何人发声，头顶那声音却像是已经收到竞拍价格一样，不断地报着数。

“2000mb。”

“2100mb。”

“2300mb。”

……

随着数值的节节攀升，秦慧的脸色越发惨白，她双腿不住打着哆嗦。突然她一咬牙，便直接从台上跳了下来，不管不顾地往台下跑。

“啊！”

她的逃跑并未成功，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惨扭曲的尖叫，就像歇斯底里的女鬼般，刺耳无比。

“啊啊啊啊啊啊——”

秦慧右腕上的手环不断冒出电流，滋滋的电流声游走在全身，她跌倒在地，疼到不住打起滚来，白花花的身躯就如一只扭动的毛毛虫。

“啊啊啊啊——救救我——”

齐天骄看的毛骨悚然，全身汗毛竖起。他有些心惊胆战地看着秦慧被折磨的面容扭曲，眼泪鼻涕混作一团。

赵思眸底闪过一丝异芒，顾沅则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真惨啊。

时秋平静地想着，他望向自己的右腕，那里也带着同样的手环。时秋拧了拧眉，抬起头继续淡漠地注视着秦慧，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旁边传来淡淡的一声嘲讽，“蠢货，真是活该。”

时秋望了过去，发现那也是一件待拍卖的商品，那原本充斥着麻木神情的脸上，此刻尽是幸灾乐祸与讥诮。

那人不屑地低哼道：“哼，人类……怎么可能和那些怪物抗衡。”

时秋挑了挑眉。他注意到了关键词，怪物？

不过他也发现了，台下的“顾客”们态度的确漠然到诡谲的地步。按理来说，看到秦慧这个样子，就是再冷情的人都不会全然无动于衷。

但台下的人却依旧面无表情。所有人都是如此，他们就像都从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般，或是工厂流水线生产出的商品，全都直勾勾地盯着台上。

那双黑色的瞳孔里看不到半点感情波动，反而像是一颗漆黑的纽扣，或是黯淡的灯泡。

根本不像是人类。

……太诡异了。

场内安静到落针可闻，粘稠而可怖的空气中，只有秦慧的叫声断断续续地响起。这样的氛围，诡谲到令人心悸。而台上，秦慧依旧翻滚着不断哀嚎呻【】吟着。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处刑终于结束了。

当秦慧身上的电流尽数消失后，她整个人已然奄奄一息，眸色涣散，全身都是焦黑的痕。

从旁边的阶梯上缓缓走上来一个男人，那人脸上的冷漠和台下的顾客们如出一辙。

男人每一步都像精确量过的一般，每步间的距离都完全一致。他走到秦慧面前，伸出手似是想抬起秦慧。

——异变在那瞬间发生。

原本倒在地上，看上去已经离死亡不远的秦慧突然暴起，如矫健的猎豹般跳了起来，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柄激光刀，她咬紧牙关，猛地把那刀捅入男人的心脏之中。

即使被捅穿心脏，男人的面色却丝毫未改。他用一种平淡到几乎诡异的态度，拔掉了胸口上的激光刀。

滋滋滋滋滋。

没有任何鲜血流出，男人身上却突然开始游走起了银白色的电弧。他胸前空洞内的景象也完完全全展现在时秋的眼中——

时秋瞳孔一缩。

那胸腔被破开的大洞内，是缠绕着的五颜六色的电缆与机械零件，此刻正不断往外散逸着电流。

原来如此——

时秋了然地勾起唇角。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些家伙都不是人类。

男人毫不在意胸前大开的洞，他——或者说是它，向满脸不敢置信的秦慧伸出了手。

它的手指处突然发出一道激光。

咝咝咝，只是一瞬间，秦慧的身体就倒在了地上。因为伤口在刹那间就被高热激光所烧焦，所以就连血都没流出来。

【玩家秦慧已死亡。正在脱离副本中……】

系统残酷的提示声响起。

玩家们面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