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所获。

时秋探索了一圈za74907的家，仍旧和昨天一样没有任何收获。

za74907的家是六角形的，就像蜂巢里的晶格，底面被分割成三个菱形面。

房间里配置有自动光学衍生系统，能根据光线调节屋顶及墙壁的颜色。

这房子并不大，除了主厅之外，只有两个房间。

一个房间是机器人的休眠仓，不允许仆从进入。另一个房间则是“人类”的居住地，房间里自然是没有床的，仆从们只能睡在地上。

总的来说就是一句，za74907家里空空荡荡的，甚至可以说是家徒四壁。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片静止的空间。

时秋在这里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当他放弃探索屋子，开始琢磨起如何从za74907那里得到情报时，他听到滴的一声提示声。

【货物已配送完毕。】

时秋望过去，只见光洁的墙壁上突兀地裂开一道小口，然后出现圆形甬道。甬道处慢慢滑出一个银色的箱子。

接着甬道重新收入墙壁，裂缝恢复如初。时秋走了过去，他刚触碰到箱子时，箱子外在的材质就自动降解了，然后箱内的东西就清楚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蔬菜与水果。

新鲜蔬菜上还带着欲滴的露水，叶片就像翡翠般碧绿葱郁，很是好看。水果一个个也饱满硕大，果肉似是都要从皮下绽开。

时秋立刻回忆起了za74907说的话，这大概就是对方订购的蔬果吧。

但是za74907不是说还要几天才能到的吗？

时秋睫毛抖了抖，突然一道激光打在他面前，勾勒成几个小字。

【请随意享用。】

时秋的生物钟一向很准。这里虽然没有钟表，但他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于是他直接拿起一个红色水果，用清洁装置洗了下，然后就咔擦一口咬了下去。

很甜。

这个红色水果外形类似于苹果，但口感却异常细腻香软，味道更偏向于西瓜一些。

时秋还挺喜欢这个味道。

他正大口大口地吃着水果，余光突然瞥见角落处的人影，于是时秋笑了下，邀请道。

“要一起吃吗？”

角落里的人类似乎咽了口口水，目露渴望，但他还是强撑着道：“我……我才不用。”

时秋不以为意地眨了眨眼，也没继续去劝，他三两口吃完手中的果子，然后舔着指尖残留的汁液。

他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因此吃相并不好。刚回到那个家的时候，他还因为过分护食被奶奶狠狠骂过几次。

他知道食物有多可贵，所以从来不愿意浪费食物。

***

人类623努力吞咽着口水，他看着那个家伙正伸出舌尖舔舐着手指。

鲜红的汁液从那指尖流下，沾在唇角上，就像掐碎了的花瓣，鲜艳又悱恻。

他站在远处，仿佛也能闻到那汁果传出的甜蜜香气，将他的心也勾得痒痒的。

623的喉结鼓动着。他直勾勾地盯着那艳红的果肉。

他想，一定很美味。

623只吃过一次水果，那是在厂里的时候。只是一小块果肉，却被一群孩子发疯了似的哄抢。

623抢不过那些身强体壮的大孩子，他只在最后舔舐到了一点汁水。

那一刻舌尖仿佛爆炸般的感受，至今仍然让他忘怀不了。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滋味——也是营养液从来没有带给过他的——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种味道原来叫做“甜”。

从那一天起，623就经常希冀着能再次品尝这样的甜味。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他眼前。

那是他所梦寐以求的。

623犹豫了。他不愿在那家伙面前露出弱势，可他却又实在抵制不住诱惑。

他看见那个人类吃了几个果子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623不清楚对方去了哪里，他也不关心这个。事实上他一直觉得主人的这个新欢奇奇怪怪的，这两天经常在屋子里来回折腾，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啥。

他盯着中间的水果，忍不住舔了舔唇。

623小心翼翼地上前了一步。他左顾右盼确认那个人类不在主厅后，就又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

最终，623走到了那水果面前。他贪婪而渴求地望着那红果，接着一把将果子抓了起来，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

——太美味了。

当果汁在唇齿中溅射开的时候，623甚至连眼眶都红了。他凶狠地大口大口咬下果肉，一边吃着一边流着眼泪。

好吃、太好吃了……他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623觉得自己仿佛飘上了云端，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甜美的滋味包裹住了他，让他成了被吹破的气球。

就像是一个梦。

当他终于从梦中醒来时，他发现整个果子已经被他吃完了。

“好吃吗？”

耳边传来清冽的声音，623仍旧处于恍惚状态，他无意识地回答：“好吃。”

“可惜这里没有厨房，不然下次我可以给你做饭吃。”

来者缓缓步入623视线内。当意识到对方是谁时，623兀然间清醒过来，接着脸色骤变。

他看着自己手上残留的汁液，又望向对方的脸，急切又慌张地辩驳道：“我……我不想吃的……只是……”

“没事，”那个人类依旧微笑着，似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你想吃随时可以吃。”

623双颊突的涨红了，他死死瞪大眼睛。

这样云淡风轻、就像是施舍一般的态度——

他所遥不可及的事物，对方却能眼都不眨地就分享出去——

623攥紧拳头，突然感到了极度的羞耻与不甘。他失声道：“你是在瞧不起我吗？还是在同情我？？同情我吃不了这些东西，同情我没有主人的宠爱？！”

他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语气愤恨又尖锐，“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没有同情你。”

回应他的，是那个人类淡淡的声音。

623怔住了，他情不自禁地对上了那双墨色的眸。

这双眸中很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没有鄙夷，也没有厌恶。

什么都没有。对方就那样平淡地注视着他，眼睛就像在水中洇湿开的墨点，清粼粼的，煞是好看。

“如果我在你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或许比你好不了多少。”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仿佛带着无声的力量，让623心头嫉恨暴躁的火焰缓缓平息下来。

“623，我知道你讨厌我。”

那个人类弯起唇角，笑着道，“但你真正应该敌视的存在不是我。”

不是你……那应该是谁？

623茫然地望着对方，但对方却并没继续说下去了，只是意味深长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这不该我来告诉你，你需要自己想出答案。”

那个人类离开了。623错愕地停留在原地，怔神地回忆着刚才那人的话。

他……应该敌视谁？

如果不是那个人类的话，那他还能敌视谁？难道是……只是稍微想到那个可能，623的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他不住地摇起头来。

这怎么可能。他想，人类怎么能敌视那些大人们呢。

那可是他们的主人啊。给予他们一切，给他们吃给他们穿给他们住的主人啊。

***

当za74907回来的时候，它判断出时秋和623的相处模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相比起昨日的敌视，今日623对时秋的态度软化了很多，偶尔也会露出僵硬的笑。

是好事。

za74907对此表示喜悦。它不希望任何存在对时秋表露出排斥与抗拒。它之前还计划把623转手给其他机器人。

它走到时秋面前，正想索取一个归来的拥抱，全息影像就投影在了空气中。

是亚当大人。

za74907电子眼闪了闪，它知道这是面向全帝国所有公民的公开投影。往年的这一日，亚当大人都会出现在投屏里，对公民们发布国诞日开始的公告。

今年也不例外。

全息投影出现后，时秋颇有兴致地望了过去。

然后，当看清那被投影出的身影时，他瞬间怔住了，瞳孔下意识缩紧。

这是……

浮在空中的是一位金色长发的少年，他的瞳眸也是同样的烈金色，就像融化了的灿阳，灼烈而刺目。

少年面无表情，如神祗般高高在上地宣布道。

“国诞日正式开始，光荣庆典将于三日后举办。”

滋的一声，投影出的少年化作错乱不一的线，消失在了空气中。

za74907听完公告后，开心地拍了拍手，“今年竟然有光荣庆典，实在是太好了！光荣庆典已经有十二年没有举办过了。”

全息投影已经结束许久，而时秋却仍然思绪未定，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已经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了。

时秋捏了捏耳垂，眸色莫测。

——他认得刚才出现的那个少年。

或者说，那样的相貌，就算只看过一眼，也绝对不会忘记。

更别说他曾和对方朝夕相处过数年时间了。

时秋闭上了眼，他之前在一个a级副本里养过一个小机器人。

那个小机器人叫亚当。

——和刚才的全息投影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