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兵营不远，便是一条黑水河。

卫成和锦鲤来往兵营，都要经过此河，从没出现过什么问题。

可这一回，河两岸聚集了不少百姓，都围在一处，也不知讨论着什么，看那场面倒是十分热烈。

锦鲤好奇，带着卫成凑上去一看，便听见一位老农神秘兮兮地说：“这可是上天的旨意啊！老天爷把消息写在鱼肚子里，要告诉咱老百姓啊！要不是不认这个，那就是逆天而行，要天打雷劈的！”

周围人一听天打雷劈，吓得纷纷瑟缩。

锦鲤越发好奇了，挤过去问：“这位老伯，您说的是什么旨意？鱼肚子里有什么？”

“喏，姑娘你自己看！”

老伯将一张湿漉漉的、带着血迹的字条给她看。

她现在怀着身孕，很忌讳血腥。

卫成心细，抢在她前头接过这字条，展开来，替锦鲤低声读道：“天道更改，不容违逆，晋王李遂，称王称帝……”

越读到后头，他的声音越小。

最后，他脸色凝重地收起纸条，和锦鲤深深对视了一眼。

晋王李遂，称王称帝！

这简直是要造反了！

“各位父老乡亲，这种故弄玄虚的东西，若被朝廷发现，是要治你们妖言惑众的死罪的！此言论到此打住，谁也不许外传，知道么？！”

卫成沉下脸，对着周围的百姓一字一顿地说。

百姓们哪里懂得这些？还在狡辩：“可这是天道啊，不比朝廷厉害？”

“天道再厉害，天打雷劈而死的，你们见过几个？可朝廷想要杀死人，立刻便可！我与我夫君便是朝中的官员，你们不想收敛，是要同我们去大理寺走一趟吗？！”

锦鲤也沉着面孔，厉声说道。

同时，她拿出了象征身份的腰牌。

老农们一看金牌，瞬间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再不敢多言，一溜烟全跑了。

等他们离开后，卫成紧紧攥着那纸条，神色十分凝重。

锦鲤在旁问：“你相信这所谓的天道吗？”

这种事，锦鲤在历史书上看得多了。

陈胜吴广起义之前，为了在民间造势，就用过这种招数。

没想到，穿越进这个书中世界，还真遇到了复刻版。

幸好卫成是个心明眼亮的人，他立刻说：“什么天道？分明是李遂怀了谋朝篡位的心，已经迫不及待，开始用这等拙劣手段，迷惑老百姓了。他知道，自己即便篡位成功，也会被当成逆臣贼子，所以提前造势，好叫他日后合理登上皇位罢了。”

见卫成心如明镜，锦鲤也不再多言。

她只问：“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呢？”

“先告知皇上吧，看皇上如何处理。”

卫成叹息一声，沉沉地说。

不久前，他答应过锦鲤，等吏部的杂事处理好了，他们便辞官归隐，去过自己喜欢的平淡生活。

可没想到，朝廷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才将郑为民和周桥这对蛀虫父子扳倒，又来一个狼子野心的晋王李遂。

卫成的歉意，没有说出口，他只用力握住了锦鲤的手。

锦鲤却全然明白，只浅浅一笑，回握住他的手指，轻声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就算你现在想归隐，我都不会跟你去的。别想太多了，先帮助皇上渡过难关再说。”

当天晚上，二人彻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寻了个由头入宫，将此事私密地汇报给了皇上。

“此事涉及民间传言，若在朝堂上说起，只恐其余朝臣听到，会被影响。所以微臣与锦鲤未曾声张，私下里告知皇上。”

卫成将那鱼腹中的字条呈上去，同时沉声解释道。

皇帝一看那字条，脸色大变，当即拍案怒道：“好个李遂！朕一心敬重他为长兄，除了皇位，朕能给他的都给了！他的女儿，按照宗族，只能封为郡主，可朕破格将她封为公主！李遂还有什么不满足！”

“人心不足蛇吞象，或许，正是因为皇上的宠信，才叫李遂越发野心旺盛，企图和皇上一争高下。”

锦鲤叹了口气，温声宽慰道。

皇帝闭了闭眼，终于冷静下来，哑着嗓子说：“他可是朕的亲哥哥……”感慨了这一句后，又摇头道，“罢了，不提这些无用的话。卫成，锦鲤，该如何应对此事，你们可有什么想法么？”

卫成斟酌着说道：“民间传言，不足以给晋王定罪。若是皇上对外提及此事，倒反而打草惊蛇，给了李遂警醒。依微臣看，不如加强内外防备，等着李遂露出马脚。”

锦鲤也点头，认真地建议道：“另外，十日后便是九月初九。按照惯例，这一天皇上要率领文武百官出宫，去天祥寺上香祈福。但是今年，李遂虎视眈眈，若离开皇宫，恐怕有危险。臣妇建议，取消上香，安全为上。”

皇帝闻言，捋着胡须，暗暗思索。

许久之后，他开口竟说：“你们的建议都不错，不过，朕决定，九月初九，照常出宫上香祈福！”

“皇上！”

锦鲤闻言，不由心急。

皇帝一抬手，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只缓缓地说：“你们也说了，民间传言，无法将李遂定罪！若想将晋王一党的势力连根拔起，就得等他露出狐狸尾巴。而他这般聪明，自然知晓，朕出宫的时候，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卫成与锦鲤闻言，很快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这是明知李遂会在九月初九动手，而故意在那一日露出破绽，将自己当成鱼饵，钓出李遂这条大鱼。

这法子虽然好，可太过危险！

夫妇二人还想再劝，皇帝却坚决道：“朕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多言了。此事隐秘，未免人多口杂，朕不会对第三个大臣说。朕的身家性命，就交由你们两位保全了。”

这担子过于沉重，二人诚惶诚恐，双双跪地谢恩。

皇帝让他们起了身，卫成方问道：“若想保护皇上的安全，还需大内侍卫全力配合。皇上身边，可有什么绝对信得过的人选，告知微臣姓名，微臣也好与他们提前交涉，以保在九月初九这一天，您能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