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的志向并不仅仅是成为一名富可敌国的商人，还打算成为一国君主吗？”
舒云归阖眼靠在并不舒适的椅背上，感受着老式柴油发动机带来的剧烈颠簸感，淡淡道：“野心太大了，我可不敢，万一被国王知道了，我十条命也不够死。”
“国王？”哈维想不到舒云归不愿意入伙的原因竟然是惧怕国王，忍不住道：“自从内城建立之后，国王就再没出现过了，你害怕他还不如害怕天上的星星会掉下来砸死你。”
舒云归不为所动，毫无重点回答：“天上的星星要是真掉下来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哈维看出他是有意回避问题，便也不着急让他答应，俗话说放长线钓大鱼，他相信只要舒云归享受几次金钱与权利带来的快感，肯定马上同意入伙。
在向导文森的指挥下，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行驶在良久失修的道路上，两边的指示牌已经被风雨打磨地完全看不清上面的字了，只能依靠车上的公里计数对应地图标识来确定究竟走到了哪里。
由于道路长久没有养护，导致车队的行驶速度非常缓慢，时常需要停车集体下来搬开道路上的落石和断木才能继续前进。
刚出发的时候舒云归按照自己的固有印象，认为两百公里并不远，但事实远超出他的预料，直到太阳快下山，才能从车窗中远远看见戈班市的影子。
舒云归在路上睡了好几觉，醒来时听见司机比利握紧方向盘正在抱怨：“这条路可真是难走。”
向导文森无奈道：“小时候我跟着父亲跑运输的时候，这条路是非常好走的，两边风景也很好看。”
“他父亲是运输车队的司机，以前专门走这条线，他从小跟着，直到兽人占据了所有城市才跟着他父亲一起来到外城。”
不等舒云归问，哈维便跟他解释道：“这辆越野车就是他父亲开来的，当初外城刚建立，资源紧缺，很多东西都得靠赏金小队出城寻找，他父亲当了二十年向导，现在轮到他了。”
原来是子承父业，舒云归点点头，问：“我们今天要在戈班市过夜吗？”
向导文森回头道：“没错，这两辆车太老了，每行驶一次都会对发动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我们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一夜，让发动机彻底冷却下来。”
怕舒云归不懂，文森还特意解释道：“野地中的车辆荒置二十年都变成破铜烂铁了，第九星现在又不能进行任何钢铁冶炼，车开坏一辆就少一辆，所以我们宁可慢一点，也尽量不要在路上折损装备。”
难怪哈维急着出城寻找冶金机器，看来外城中能使用的车辆数已经捉襟见肘了。
舒云归看了哈维一眼，对方正在借着最后的天光查看地图。
“市中心体育场下方是个人防工事，不确定能不能继续使用，但我们要行进到下个城市就必须横穿戈班市，过去一趟并不绕路，要是没被兽人占领的话，今晚就在那下面过夜吧。”
比利应了一声，越野车的车灯早就坏了，他只能在越来越昏暗的环境中聚精会神开着车，直到夜幕降临，车队才终于驶过了荒废的戈班市北高速收费口，正式进入了城市中。
即使人类已经从这片土地上撤退了二十年，植物和动物占领了这里，但仍然不难从那些爬藤植物和高大灌木中看见城市曾经高楼矗立的影子。
这让舒云归产生了一种割裂感，仿佛这两百公里是一条时空隧道，让他从中世纪穿越到了世界末日、人类消失之后的城市中。
为了不惊动兽人，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照明工具，仅依靠星光视物，车轮碾过不知名的植物和动物，偶尔传来一两声小动物的惊叫声，黑影不断从车队前后闪过。
“前方左转，驶过第二个路口之后右转上高架桥。”
按照向导文森的指示，比利向左轻打方向盘，却在车头尚未完全转过去的时候猛踩刹车。
由于力道太猛，发动机发出一阵听起来不太妙的声响，比利倾身擦了擦前挡风玻璃，疑惑道：“前面是一堵墙。”
听闻路线有误，哈维和舒云归都坐直了身体，文森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身体张望了一圈，也满脸疑惑地坐回车中，举着地图迷惑不解道：“地图上这里明明有一条路啊！”
哈维劈手夺过地图，将手电筒光线调到最暗，用手捂着光，仔细核对了一遍路线，但就如文森所言，地图上确实标着一条路，可实际却是一堵墙。
总不能明知前方没有路还硬闯，比利朝后车挥了挥手，示意后退，然后调转车头，从死胡同里退了出来。
“继续向前。”
哈维的指尖顺着地图上戈班市的主干道一路向前：“经过三个路口再左拐，可以重新回到前往市中心体育场的路上。”
比利应声换挡，车队重新回到进城以来一直在走的那条路上，随着越来越深入城市，道路两边疯长的行道树几乎连城一片穹顶，它们遮住了几乎所有的星光，让车队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首先出问题的是二号车，大概是因为二十年没有养护过的路基沉降，一号车刚刚驶过的路面发生垮塌，二号车在黑暗中刹车不及时，车轮一歪，整辆车斜斜陷进了大坑中。
不得已，哈维只能命令所有人下车帮忙把二号车从坑中推出来。
火枪手雷蒙行动迅速，他叼着一支卷烟，端着火枪站在二号车侧面警戒，但说实话，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除非有热感应或者红外夜视仪，否则仅凭普通枪械，是没有办法发现进攻者的。
为了保障安全，舒云归掏出了他那把空气束能枪，他站在雷蒙旁边，闭着眼睛使用言灵类异变能力自带的超绝听力仔细聆听周围的环境。
“兄弟，你这把枪真有意思，给我看看呗！”
和所有爱好枪械的人一样，雷蒙的注意力很快被他的这把束能枪吸引，凑上来用手肘捅了捅他。
原本寂静的夜里充斥着众人推车的声音，对于言灵类能力来说，近在咫尺的声响本来就会影响他们听见更远处的声音，更何况还有个凑在耳边不停絮絮叨叨的人。
舒云归将雷蒙推开了，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多话，但附近实在太黑了，雷蒙压根就没有看见他的动作，没一会又凑了上来嘻嘻哈哈道：“咱两换换呗，我还从来没使过这种枪呢，你也让我放两枪爽一把呗！”
大概是实在忍受不了他叽叽喳喳个不停，哈维咬着后槽牙低声喝道：“雷蒙！过来帮忙！”
没能换到心心念念的枪，雷蒙颇为遗憾，他走到哈维身边，侧着身子用肩膀去推车，边推边向哈维抗议：“老板，你太偏心了，好家伙都给新人了，我的武器是不是也该升下级了？”
哈维正因为推车推得满头大汗，闻言给了他后脑一巴掌：“那是人家自己的，有本事你也自己去找，找我要算什么本事？”
雷蒙被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得脑瓜子嗡嗡响，还没反应过来，耳畔忽然掀起几阵物体快速移动带来的微风，看似吊儿郎当的雷蒙立刻警觉起来，示意大家：“提高警惕！有东西在我们旁边！”
舒云归也敏锐地感受到了那阵风和生物移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但他并没有听见恶变体独有的声音，由于在第九星上异变能力总是会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所以声音并不能成为判定对方是不是恶变体的唯一证据。
为了安全起见，他立刻指挥所有人：“放弃二号车！所有人搭乘一号车远离此处！”
“不行！”
正在清理二号车后车轮淤泥的比利闻声抬头，反驳道：“一号车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再说二号车上的物资怎么办？！”
“这里太危险了，再不走我们所有人都要折在这里！”
舒云归一把将比利拉了起来，连推带拽将人拖向一号车，厉声道：“等天亮之后我们再回来取车，现在所有人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比利是哈维的手下，自然不会轻易听从舒云归的指挥，好在哈维是个明白人，知道这种时候弃卒保车的重要性，立刻命令所有人即刻上车。
司机还是比利，副驾驶换成了哈维，火枪手雷蒙则爬上了车顶警戒，而剩下的人则挤在狭窄的后座中，柯尼见舒云归迟迟没有上车，忍不住探头催促他：“快上来！”
舒云归没有回答他，随着柴油发动机的噪音再次响彻夜空，越野车向前滑出好大一截距离时，舒云归才停止了与黑暗的对峙，反身疾跑两步，一脚踩上踏板，伸手抓住行李架，半身悬空挂在越野车外面，随着车辆提速，夜风很快灌满了他的衣襟。
“对方人数很多。”
舒云归牢牢抓着行李架，沉声吩咐比利：“往前开，油门踩死，不要停。”
哈维看向后视镜，漆黑的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却又能明显感受到危险的存在。
“是兽人吗？”
他向舒云归求证。
“不是。”
舒云归面朝后方，双眼死死盯着黑暗中如鬼魅般急速穿梭的生物，寒声道：“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