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车辆本来速度就不快，牵引二号车之后载重增加，速度就更慢了，两辆车像两只绿色的蜗牛在长满低矮植物的道路上爬行，一度让舒云归觉得自己下车去走都比它开得快。
哈维还在心疼他的药膏和食物，第一百次提醒舒云归：“你说好了再给我找到新补给！”
舒云归也回应了他第一百声哈欠，双手插兜，倚在后座上困倦道：“是是是，是我说的，可这不是还没进城吗？”
他望了一眼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象，又打了一个打哈欠，道：“照这个速度，我们天黑之前能进城吗？”
哈欠这种东西会传染，比利打了一个，揉着酸胀的眼睛抱怨道：“老子踩油门脚都踩麻了！”
文森也打了一个，望了望窗外又看了眼地图，道：“快了，戈班市和法斯特市挨得近，还有十五公里就能到了。”
哈维强忍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忍住，当着舒云归的面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开快些，老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进城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让雷蒙去打几只野兽来吃吃。”
比利点点头，按哈维的要求换挡加油门，一号车不堪重负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危险的轻响，速度逐渐攀升。
就在法斯特市标志性的汽车塔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被拖了一路的二号车先撂挑子不干了，随着一声爆胎的巨响，整辆车彻底翻进了沟里。
“还真是祸不单行啊。”
火枪手雷蒙从倾倒的二号车中爬出来，当着哈维的黑脸十分不要命地感慨着：“真不是个好兆头，或许我们就不该开这辆车出城。”
“别胡说，就是橡胶轮胎老化了，被拖着摩擦力太大爆胎了而已。”
二号车的司机戚严将四个轮胎都检查了一遍，朝哈维摇头道：“不行了，爆了一个，剩下三个也有裂纹，备胎只有一条，撑不了几公里剩下三条轮胎也会爆炸。”
哈维啐了一口，十分不爽地问比利：“出城前是谁检查的车辆？！”
比利支支吾吾表示自己不知道，哈维气得头发根都竖了起来，但这荒郊野岭中又没法找齐四条轮胎来换，只能望着倒进排水渠中的二号车干瞪眼。
“只能先弃车了，等进入法斯特市之后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轮胎，要能换的话再出来换，找不到的话这辆车就算废了。”
好在路边的排水渠不深，大家一起帮忙把车斗里的补给卸了下来换到一号车上，但这样一号车的载重就达到了极限，前座最多只能再坐五个人，再多就可能也要爆胎。
这意味着有两个人要徒步进城，这就有些危险了，谁都不想成为被扔下的那个“幸运儿”。
哈维是老板，自然没有老板走路手下坐车的道理，文森是向导，他也必须跟在哈维身边，比利不用说，作为跟随哈维好几年的手下，哈维一定不会把他扔下。
“这样吧，我和柯尼走路进城，你们先过去，直路上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等我们。”
在其他成员看来，这是一个相当合理的分配方式，毕竟这个临时组建的队伍并不是多么团结，舒云归和柯尼看起来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可哈维却提出了反对意见：“不行，我说了你们两个不能在一起，万一你们跑了，我上哪找你去？”
舒云归翻了个白眼，他压根没有带着柯尼落跑的想法，但哈维却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们两。
“那你说怎么办吧？要不我和你徒步？”
待在舒云归旁边自然不用担心生命安全，但哈维又不放心他一车物资，怕车上几人带着他的物资跑了，犹豫半晌才不情不愿道：“柯尼上车，戚严开车，比利下去。”
比利：？？？
哈维用力按了按比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低声交代他：“一定要把舒云归看好了，别让他跑了，咱们能不能成功到达克拉罗宁炼金场可全靠他了。”
身负重担，比利坚定地点点头，握着哈维的手道：“老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就这样，带着这个光荣又艰巨的任务，比利被留下跟舒云归一起徒步进城，其他人则带着所有的物资一溜烟没了影。
比利正好活动着踩油门踩僵了的腿，一边跟着舒云归往前走，一边从口袋中取出木质烟盒，朝舒云归晃了晃，问他：“来一根醒醒神？我种的烟草可是外城一绝！”
舒云归摇了摇头，笑道：“外城中除了你还有别人种烟草吗？”
除了比利这种在斗兽场工作换取食物的人之外，外城中其他平民怎么舍得用宝贵的耕地种烟草，比利的烟草种的好不是因为他真的有什么种植天分，而是外城中就只有他一个人种烟草。
“不抽算了，正好给我省省，这一盒还不够我撑一个来回呢。”
比利在舒云归身边吞云吐雾，偶尔烟气飘过来，会让舒云归恍惚间觉得程思空在身边。
不知不觉，来第九星也有一段时间了，从前在霍普星域不觉得，现在离开了熟悉的朋友们，才发现人果然是社会性动物，一个人到了新环境就会百般不适。
也不知道靖姐她们研制恶变体逆返剂有没有进展，霍普星域的人类恶变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虽然远隔770亿光年，但舒云归的心还是与他们同在，依然忍不住担忧伙伴们的安危。
“想什么呢？一直不说话。”
比利百无聊赖，踢着地上的石子问他：“你以前生活在野地？在哪座城市？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进外城呢？”
舒云归的流民身份是伪造的，说的越多越容易露馅，他话锋一转，反问：“那你呢，怎么会想到跟着哈维干？”
比利是个头脑简单的傻大个，很快就被舒云归的转移了注意力。
“嗨，世道都成这样了，干什么不是干？谁知道未来哪一天兽人就会攻破城墙呢，我可不想临死的时候回忆这一辈子，就只有种地和焗豆子的回忆。”
他叼着卷烟，胳膊交叉背在脑后，冲舒云归挑眉道：“其实我还有点野地的印象，我爸妈是第一批进入外城的平民，当时我七八岁吧，从最南边的沿海城市一路逃过来，赶在外城关闭之前进入了城内。”
“我记得那个时候的野地非常繁华，到处都是高楼和汽车，当治安局通知所有人撤离城市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相信兽人真的要占领城市了，觉得这是一场闹剧，不肯放弃家园去外城，就这么错过了进入外城的机会，成为了流民。”
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后怕道：“要不是我爸当时在天文所工作，提前知道内部消息，只怕我现在也得成为流民了。”
“天文所？”
一直放空大脑的舒云归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连忙问道：“是做什么的天文所？”
比利哈哈一笑，道：“年轻人没见过吧？也是，天文这个东西在第九星大概已经消亡了吧。”
他颇为遗憾道：“天文所就是第九星用来观测宇宙的机构，我小时候就在那长大，那里有很先进的天文望远镜和卫星系统，能收到几百亿光年外的信号，我跟你说，说不定这世界上真的有外星人呢！”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舒云归激动地问：“天文所的具体地址你还记得吗？！”
比利挠了挠下巴，将最后一口烟屁股抽了，回忆道：“肯定是在南方沿海没错，应该是在一座山里，每次从天文所进城都要坐好几个小时的车。”
山里……
舒云归回想着他从哈维手中看见的那张第九星地图，第九星是个没有太多高山的星球，这个星球似乎还很年轻，并不剧烈的地质活动难以产生高山和沟壑，所以从高纬度地区到低纬度地区，平均海拔都是差不多的。
只是比利给出的位置还是太抽象了，南方沿海的山里，这可是一个巨大的范围，舒云归琢磨着等会还是得让比利对照着地图再将天文所的位置再精确一下。
“你该不会想去找天文所吧？”
比利抱着胳膊看着他，耸肩道：“虽然不知道你想去做什么，但我劝你最好别浪费功夫了。”
他叹了口气，望着天边，幽幽道：“当年兽人入侵城市，天文所已经被它们踏平了。”
他做了个爆炸的动作，声情并茂地给舒云归演示道：“就这样，‘啪’地一下，那个最大的天文望远镜就炸成了无数片，老所长就是为了保护望远镜惨死在兽人脚下的。”
舒云归睁大了眼睛望向他，艰难道：“踏平了？”
“是啊，踏平了。”
比利肯定道：“我爸他们撤离天文所的时候，我听见他跟我妈说，就是因为天文所一直向外星域发射信号，才会让外星怪物定位了第九星的位置，所以天文所是最危险的地方，让我这辈子也不要学天文。”
他失笑道：“不过他想多了，外城里连学校都没有，上哪去学天文？”
比利顾自哀怨着，舒云归却抓住了重点。
外星怪物定位了第九星的位置？
这个外星怪物难道是指恶变体？
他后背发凉，内心升起一股惊恐。
难道第九星上的恶变体是从外星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