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耀霆目无遮拦地盯着路九宸，侵略的气息几乎实质化，他垂在体侧的手在连续抽搐，抑制手环也发出低频振动以作警示，但他没理。

“路九宸。”他忽然说。

“嗯？”路九宸问。

严耀霆目不转睛看着他。

此时的路九宸是略微低着头的。

路灯无法照亮他的脸，但严耀霆依然能将他的面容看得清清楚楚。

光洁的额头，精致到没有一根杂毛的眉毛，多情带笑的眼睛，挺而直的鼻子，还有那略微上扬的、矜骄的嘴唇。

他跟路九宸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他从来不认为时间可以定义感情的厚度。

他对路九宸一见钟情。

之后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联系，每一个互动，都只是在这样的基础上不断增加他想要占有这个人的渴望。

喜欢他，想要他，想求他帮他永远摆脱结合热带来的痛苦。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想法。

但他知道不行。

因为一旦路九宸跟他进行到最后，就意味着从此跟他绑在一起了，意味着他需要在一夜之间从朦胧的暧昧阶段进入婚后生活，并承担起孕育后代的责任。

但事实上路九宸对他的感情还没有到达那个程度，也没有做好结婚生子的心理准备。

路九宸很美好。

值得在最灿烂的年纪享受被追求的浪漫，体验坠入爱河的甜蜜幸福，也值得拥有更充分的时间去判断他是否是他的最好归宿。

他爱他。

所以他愿意忍耐。

愿意花时间追求他，跟他恋爱，最后再求他嫁给他。

路九宸没等到男人的后话，用脚掌碾了几下男人的胸膛。

“想说什么？”

严耀霆悄然舒展抽搐着的手指，托着路九宸的脚放在鞋面上。

“坐着别动。”

说完也不等路九宸的反应，起身走向前台，在前台拿了两瓶冰镇矿泉水，一沓面巾纸，快步返回，再次蹲下，把路九宸的脚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有点冰，忍一忍。”

他用面巾纸包裹住瓶身，再把瓶身贴在路九宸脚脖子上。

很仔细，很专注。

路九宸盯着男人头顶的发旋，心里有点感动，他动了动脚趾。

“冷？”严耀霆问。

“就是觉得你真好。”路九宸说，过了一会儿又问：“你对谁都这样吗？”

“不是。”严耀霆补充，“只对你这样。”

路九宸没忍住扬起嘴角。

经过几分钟的冷静，严耀霆也从那种迫切渴望的状态中抽离了，他抬头看着路九宸，“刚才为什么说‘又扭伤了’？”

路九宸笑了，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男人还记在心上了。

“我喜欢极限运动，滑雪、跳伞、冲浪……以前没少玩儿。有一回在枫叶国滑雪，不小心摔了，右脚关节囊撕裂，做了手术，还在床上躺了一个半月。从那之后右脚脚踝就很容易出问题。”

严耀霆眉头紧蹙。

路九宸觉得他眉头之间的褶皱很碍眼，伸出食指点了一下，“怎么了？”

“这么贪玩儿，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儿。”

路九宸纠正，“我这不能叫贪玩儿。”

“那叫什么？”

“勇于探索！”

“把自己给探索到医院去了？”

路九宸词穷了，他发现严耀霆的表情很严肃，他本来就长得凶，这会儿简直浑身都溢出黑气了，不过他不怕，他用脚后跟磨了磨严耀霆的大腿，带着讨好和撒娇说：“疼——”

这一招很有效，严耀霆的表情立刻松动了，但还是说：“那些运动可以玩，但前提是身体吃得消。”

“好的嘛，我知道了。以后我都注意，你再多冰一冰。”

严耀霆没应声，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耐心温柔。

冰敷了半个多小时，严耀霆亲自帮他穿上袜子，鞋子。

路九宸尝试着站起来，但还没站稳，身体就忽然失重凌空了——他被男人抱起来了，是公主抱。

他好歹是个一米八七的成年男人，身高摆在那儿，体重自然也不轻，但男人抱着他竟然跟抱着洋娃娃一样轻巧。

男人的胸膛极其宽阔，手臂非常有力量，他身上的薄荷味又特别诱人，路九宸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严耀霆顿了一下，没说什么，抱着他走向停车场。

这是严耀霆第一次送路九宸回家。

越野车驶入小区，直接停进别墅车库。

熄火后，严耀霆让路九宸别动，自己则利落下车。

路九宸知道他的意思，很听话地没有动，等到男人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了，才倾身搂住男人的脖子。

男人一把将他抱起，走到正门前。

感应灯亮起。

路九宸指纹解锁，门自动打开，里面的灯也一盏盏点亮，照亮富丽堂皇的别墅内部。

严耀霆：“家里没人？”

路九宸点头。

“这里平时也就我跟王妈妈住，王妈妈是我从老宅带出来的，打小就照顾我。这两天家里有事，所以她晚上会回去。”

严耀霆抱着路九宸走进去，将人送到二楼卧室。

路九宸的卧室是个大套间，占据了二楼一半的面积，装修风格跟他这个人一样，奔放而热烈。

严耀霆将他放在大床上。

床铺是浓烈糜艳的暗紫色，路九宸坐在床沿，脱了鞋袜，双脚在床铺的映衬下白得刺眼。

严耀霆只看了一眼，“洗浴间里有洗漱用品吗？”

“有。”

男人径直去了洗浴间，没一会儿端着盆子出来，伺候路九宸洗脸，洗手，刷牙，洗脚，全程细心体贴到不行。

可男人越是这样，路九宸越是忍不住想撩拨他。

到了要贴冰敷贴的时候，就故意缩脚，严耀霆看他，路九宸就说，“还没换内裤呢。冰敷贴得换了内裤之后再贴，不然一会儿脱裤子准掉，掉了之后粘性就不好了，浪费。”

严耀霆哪儿能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他还没说话呢，路九宸又假模假样地摸着脚踝叹气。

“哎，也是，你都帮了我这么多了，也该累了。你先回去吧，待会儿我自己单脚跳过去拿。”

说到“单脚跳”几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语气。

表演痕迹简直不要更重。

严耀霆笑了，“在哪儿？”

路九宸表情生动地指了一下衣帽间，“进去之后左边通道，红色那道柜门就是，你随便拿吧。”

严耀霆又看了他一眼，路九宸乖巧歪头，纯洁微笑。

严耀霆手痒得很，轻轻握了一下他的脚，走进衣帽间。

衣帽间很大，跟路九宸的卧室面积都差不多了，里面有三个通道。

走进左边通道，没几步就瞧见了红色柜门。

说是柜门，其实是边框为不同颜色的透明玻璃，站在过道里，连玻璃都不用推开便能清楚瞧见里头的衣服。

红色柜门里装的全是小裤，一条条夹在小衣架上，从右到左，从长到短。严耀霆甚至在里头看见了只有几根带子一片布料的那种。光是看着这些玩意儿，他都能想象得到路九宸穿上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这小孩儿。

真想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