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澈从未想到，自己有一日竟然需要一个村妇来帮自己。
不过夏白安实在聪明。
她分明还不知道人证和缘由，却已经捉住了这件事情的关键点。
师爷和莫志谦，两人并非是一条心。
单此一点，也能叫莫志谦这个蠢蛋掀起不小的波澜。
墨澈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总算是低声开口：“岑寒山，已经死了。”
“死了？”
夏白安垂死病中惊坐起，难以置信的盯着他，“大晚上的说什么呢，难不成京城里那个要对对你的不是个人，是什么脏东……唔唔！”
墨澈在她随意猜测之前，先抬手堵住了她的嘴，直接将人重新摁回到床榻上。
“聒噪。”
他低声怒斥。
夏白安半天说不出话来，唯有举起双手讨饶，再三点头保证自己再也不乱说话，墨澈才放开了她的嘴。
“到底是什么？”夏白安小声的问，甚至还往被子里锁了一缩，生怕墨澈的答案直接惊掉她的下巴。
墨澈侧目，看着她这幅小女人的做派，忍俊不禁。
到底只是个小女子罢了。
他无意识的放柔了声音。
“如今的岑寒山，是他双胞胎的弟弟岑依山替代的。而我手里的秘密，便是他冒名顶替的事情。”
墨澈说到这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夏白安了然，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墨迁说岑寒山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
只是……
“可他为何要害你，难不成只因为你知晓此事，他怕有一天出了纰漏，才……”
“并非如此，我早就知道岑家家境艰难，而他弟弟同样学识渊博，顶替他的位置算不得什么。只是……岑依山千不该万不该，为了攀附五皇子，而亲手了结了三皇子妃的性命。”
听到这里，夏白安还真的惊掉了下巴。
“可他如今不是为了三皇子做事么！”
“所以，这便是他容不下我的原因，一旦我将此事公之于众，以三皇子的性子，必定要将他千刀万剐。”墨澈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而实在不巧，我和那三皇子妃曾有些渊源，她母家曾欣赏于我，有意拉拢。当初她身死之时，是我将她身边的婢女琳琅带离。”
“这么说来，所谓的人证，就是你当初带走的琳琅婢女？”
“没错。”
墨澈点点头，“她看清了岑依山是怎么杀了三皇子妃，还偷走了她的密信，甚至还栽赃给三皇子的。”
“为何你当时没有将此事说出……”
“如何说？”
墨澈直截了当的打断了她的话，沉声道，“皇子之争，皇上若知晓此事，也只会先杀了这个婢女，说她蓄意挑拨，到时候三皇子和五皇子互相厮杀，皇上必定还会怪罪于我，不管是为琳琅一条性命，也是为我和孩子们的性命，我都不能挑战皇权。”
夏白安只觉得浑身遍体生寒。
这就是皇帝……
皇帝当然能为了皇家的颜面，为了自己的儿子们，而牺牲芸芸众生。
可芸芸众生，又何其无辜。
再加上，墨澈的这两个孩子的确也来头颇大，到时候卷入此事，怕会是想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无法停止。
不过夏白安勉强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才从过去的事情里抽身而出，问墨澈。
“那证据和人证呢？”
“已经没了。”
墨澈说到这里，陡然攥紧了拳头，眼里渐渐爬满了血丝，“当初终究是我太过相信于岑依山，以为我为他隐瞒冒名顶替的事情，为他隐瞒杀了三皇子妃的事情，他便能知道，看在他哥哥的面子上，我都不会怪罪于他，所以那些秘密，我都没有留下。”
夏白安不忍唏嘘。
当初的墨澈，究竟该多相信岑寒山这个兄弟，连他弟弟做出这等事情，正直如墨澈都愿意帮忙隐瞒。
只可惜，事与愿违。
岑依山和他哥哥截然不同。
如今更是投到了三皇子的势力之中，那么墨澈手里的秘密，便是他头顶的铡刀，他怎能不担忧。
夏白安感觉到后颈上又爬上凉意，再看墨澈，他苍白的肌肤之下，青筋突突。
似乎只要回忆过去的种种事情，他便忍不住想要报复的心思。
“还有那些同僚……一个个落井下石，是要生生将我逼死！”
“他们，才是该死的！”
墨澈似乎已经气急，胡乱说话，声音一波比一波大。
夏白安听着不对，眼瞧着他已经不受控制的想要起身，不顾一切的抬起身子，将人紧紧抱住，指腹摩挲过他的后背：“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们总能翻盘的……”
“我当初就不该烧了那些文书，还有琳琅，我更不该放她走……”
“没事！”
夏白安死死抱紧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自己抱着的男人还要推开自己，直接将头埋进他的颈间里，认真道，“即使只知道这些事情，我也有办法解决此事，我们尚有来日。”
“放开，我要去京城……”
“现在还不行！”
她可不想就这么去京城里送死！
夏白安死死拦着怀里的人，也不知道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了多少句，她才感觉自己后颈的凉意渐渐消失，而自己抱着他的两条手臂，已经在他的挣扎之下，微微发麻。
墨澈肩头的伤口又一次渗出血来，濡湿了两人的衣襟。
黑暗之中，夏白安抬手抵在他的伤口处，听着他急促的呼吸，耐心道。
“一步一步来，你先告诉我，那琳琅究竟是什么模样。”
“你想做什么？”
“照旧，挑拨莫志谦和师爷。”
夏白安的声音轻轻的，慢慢的将冷静下来的墨澈推回到床上，点燃了蜡烛给他换药。
墨澈涣散的瞳仁重新聚焦，倒映出夏白安认真的脸。
“你……其实不必为我们做到这个地步。”
“也不算是为了你们，我也是为了自己。”
夏白安给他处理着血迹。
没有注意到墨澈的眼底的戾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片刻的迷茫。
墨澈仍觉得方才怀抱的温暖还留在胸膛。
为什么……
这个女人，总有人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本事。
她甚至总能从自己嘴里，撬开那些不见天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