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坐其实是很孤独的，而且久坐也很难受，白小白心中有了丝丝悔意，方才不应该拒绝的，大不了上楼了就睡一觉，不干什么就行了嘛！

当然，白小白也只是想想，若是再来一次，白小白依旧会拒绝，真不是什么又当又立，只是真的不喜欢罢了。

白小白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活动一下筋骨。月光透过门窗照进楼里，楼内灯火通明，这月光很是不显眼。

白小白却注意到了这抹月光，想来，今夜月色该是很美的，与其枯坐楼内，不如去外边赏月，总算也有个伴不是？

白小白向着后院走去，因为前面的门已经关上了，还顺手拿了一壶酒和一碟果脯，赏月总得带点吃的，不然只去看月亮实在显得有些蠢了。

白小白以为这半夜不睡觉跑去看月亮，只有他这么无聊的人才能干的出来，但是他想错了，这世上无聊之人绝不止他一人。

刚走到后面的庭院，便看到院中石椅上坐着一人，只看得见背影，但看体态应该是一女子，一身青衣，头发没有梳起来，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月光洒在上面像是太阳光进了黑洞，黑的深邃。

白小白提着酒壶端着果脯，走上前去，道:“这位姑娘，可否与我共饮一杯？”

女子转过头，看向了白小白。

白小白也终于看到了女子的真容，一双眸子如一泓春水，多情而妩媚。两腮晕染着淡淡的粉红色，白小白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胭脂的颜色。小巧的鼻子下的红唇上，闪烁着亮光，那是唇上未干的茶水在映射着月光。白小白一时之间呆住了，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佳人。

女子见白小白呆愣的样子，也不恼，这样的神情她见多了，她只是静静地喝着自己面前的茶。

白小白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恢复了过来，顺势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女子没有看白小白，只专注于自己眼前的茶杯，也许在她看来，眼前的茶可比白小白重要多了。

白小白想喝口酒，但发现忘了带杯子，见桌上茶壶边上还有杯子，便问道:“这位姑娘，可否借我一个杯子？”

女子指了指茶壶边的杯子，示意白小白自取。

白小白倒上酒，满饮一杯，和中午喝的三勒浆相比，白小白只觉得这酒寡淡无味，但是旁边有一佳人，这酒又比那三勒浆香甜。

“敢问姑娘芳名？”白小白突然开口道。

“芙蕖。”

“芙蕖？好名字，好名字！”

芙蕖突然笑了，目光流转，看着白小白道:“那你说说好在哪？”

白小白突然尬住了，这该如何回答，客套而已。没办法，白小白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呃，哪都好！”

芙蕖笑的更开心了，指着白小白道:“你们男人的话啊，就像这月光，现在好看，但真需要它的时候就躲在云后面。”

“芙蕖便是莲花吧？”白小白突然问道。

芙蕖一愣，道:“你连芙蕖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妄言它的好，岂不可笑？”

白小白也不在意她的嘲讽，道:“芙蕖这名字哪都好我可不是瞎说的！”

芙蕖眉头一挑，道:“那你说说看！”

白小白正色道:“这芙蕖啊，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最是高洁。以此为名，可想这人便是如芙蕖般高洁，不染污垢！”

芙蕖直愣愣地看着白小白，就如刚才白小白盯着她一样，白小白摸了摸脸，确定了自己脸上确实没有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芙蕖回过神来，看向白小白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她摇摇头道:“你这话算是说错了，入了这万绮楼，哪来的出淤泥而不染啊……”

白小白默然无语，他无法想象这般女子竟落入了凡尘，白小白的喉咙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让他呼吸变得困难。白小白连饮三杯酒，像是要把喉咙处堵着的异物化去，但是不管用，那东西依然坚定地堵在那里。

芙蕖像是看出了白小白的心思，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拿过白小白的酒壶，将自己杯中的茶倒去，添上酒，也喝了起来。

白小白疑惑地看着芙蕖，像是在问她干嘛。

芙蕖的嘴角微翘，道:“怎么，方才不是问我可否与你共饮一杯吗，现在喝你两杯酒就心疼了？”

白小白傻傻地摇摇头，见白小白那傻样，芙蕖的嘴角翘的更高了。

“对了，忘了问你叫什么了？”

“我姓白，名小白，字不染！”白小白如实回答道。

“白小白……白不染……这名谁给你取得啊，听起来好随意啊，字倒是不错。”

可能是见芙蕖一脸高兴，白小白喉中的郁气也散了不少，强笑道:“我这名是我爹给我取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有两个哥哥，你猜他们叫什么？”

芙蕖的脸色变得奇怪，憋笑道:“不会吧？”

白小白有些悲哀地点点头，他以为芙蕖会笑的很开心，但是她没有，反而变得平静。

“其实，你的名字也挺好的！”芙蕖说道。

这次轮到白小白发难了，“那你说说好在哪？”

“小白，这名虽然很简单，但是我觉得可能是你的父亲希望你清白一生，或者像天上的白云一样无忧一生……”

白小白看了看天，一片漆黑，不见白云。白小白幽幽道:“若是我爹知道你这么解释他取的名，他可能会笑出眼泪……”

芙蕖有些不高兴了，瞪了白小白一眼，什么意思嘛，人家在努力夸你的名字诶！

…………

之后两人就一边喝酒一边聊天，酒喝完了就喝茶，直到最后，酒壶和茶壶里再也倒不出一滴水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两人的聊天被鸡鸣声打断。鸡鸣，宵禁就解除了，白小白也能回驿馆了。

白小白起身告辞，一时竟有些不舍。芙蕖也打着哈欠说道:“不行，我得回去睡觉了，都怪你，害我一夜未眠。”

白小白呵呵一笑，目送着芙蕖向屋内走去，怅然若失。

白小白没有等王少卿起床，只是和那位假母交代了一下，让她代为告诉王少卿，自己就先回去了。

交代完，白小白便出了万绮楼，向着坊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