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寻看向那个女孩,紫衣罗衫。是苏晴么。

她眯了眯眼，女孩的神色和苏晴有些相似，可长相却不同,苏晴是鹅蛋脸，面庞瘦小白皙,可眼前的女孩是圆脸,皮肤泛黄。

白辰避开寒鸦的目光,语气有所歉疚：“我只顾着追那只受伤的蝎尾青蟒妖，没有注意到晴儿一直跟着我。”

寒鸦冷笑一声：“是了,你心里只有斩妖除魔，修道问鼎，眼里没有任何人。我看你修得根本就不是什么剑道，你修得是无情道吧。”

许是因为没照顾好苏晴，心里有愧,白辰未反驳寒鸦。

听到无情道三个字,楚寻看向白辰得脖颈,他脖颈间什么都没有，没有情咒痂，没有颈带。也就是说,此时的他还没有被咒痂封魂。

看白辰一言不发，寒鸦怒意淡了几分,唇角多了一丝嘲笑：“哦，对了，不能这么说。你也不是眼里没有任何人,至少你心里还有个仙女姐姐。昨晚,你做梦还嘟囔着仙女姐姐。”

说着寒鸦摇了摇头：“可惜,她这么些年也没来找过你。她肯定不会来找你了,早些忘了吧。”

说罢，寒鸦径直朝前走去，穿过了楚寻。

他的嘴巴刚好从楚寻眼睛的位置穿过去，极近的距离，他依旧带着青铜面具，可那一瞬间，楚寻在他的唇角寻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回头看向寒鸦的背影，却没有看到更多的熟悉感。

她微叹一口气，许是自己的错觉。

而眼前年少的白辰还站在原地。

她忽得意识到，方才寒鸦口中的仙女姐姐很有可能是自己，是上一次穿越回过去的自己。

方才寒鸦说白辰无情时他不曾难过，可提到仙女姐姐，他眼里却是满满的失落伤心。

他低头默默念着：“她会回来的。会的。”

语气里尽是少年的执着。

说罢，他吸了口气，眼里的伤心未退，随着寒鸦的方向而去。

楚寻错步避开了他穿过自己。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心里一瞬的难过。原来他将曾经的自己以这样的方式放进了心里。

画面一转，周围都暗了下来。

楚寻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圆形密室，密室四周的墙壁上点了一圈蜡烛，烛火燃燃。

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

【此场景依旧为幻境】

白辰一人站在中央，头发凌乱，汗水自他额头流下，滴落衣襟，他周身都是血迹，难以分辨是他的血迹，还是别人的。

周围有很多尸体，尸体多穿布衣，看上去是手无寸铁的无辜村民。

转眼，尸体全部消散为点点萤火，随即散去。

这些应该都是幻影。

兀得上空响起云海玄尊的声音。

“你若想成为真正的强者，就须得无情。只有无情，才能没有弱点，只有无情，才能做到真正的以苍生为首。倘若你有了极其在意的人，在意的事，就有了弱点，心里就有了杂念，那此生便会注定大道难成。”

他声音方落，他周围便出现了五个人。

五个人依次是云海玄尊，寒鸦，苏晴，一个穿着布衣的中年男子，还有一袭白衣的......的自己？！

楚寻凝眉，转瞬便明白了。

这应是白辰的试炼的幻境。他虽修习剑道，但看云海大师的意思，应是要他将无情道融合在剑道之中。

方才是杀成百上千的无辜之人。

现在，要杀得是自己在意的人。

白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他视线落在最后两个人身上。穿着布衣的中年男子和一袭白衣面巾蒙面的楚寻。

旋即，他一把丢掉了自己手中的剑。

“为什么要我做一个无情的人，为什么要我杀死自己最在意的人？倘若这就是大道，那我不修也罢。”

即便知道眼前的人只是幻影，他也不愿下手。

“倘若有一日，他们中有人入了魔，要阻你修习大道，阻你拯救苍生，你当如何？真正的强大，不是大道无我，是大道无情。只有无情无心，才能不偏不倚，不被迷惑，做到真正的心中只有苍生正义。”

白辰答不出来，他眼中尽是痛苦。

旋即看向布衣男子和楚寻，口中小声念道：“爹，仙女姐姐，我...我想你们。”

原来那个布衣男子是他爹。

话音方落，幻境中的布衣男子和楚寻便举刀杀向白辰。

他后撤两步，却还是受了伤。刀划过他的手臂，血汋汋直下。他眼中晶莹闪烁，咬了咬唇，一闪再闪。八壹中文網

“我不想杀他们！”

他坚持着。

可幻境里的五个人却面无表情，刀刀瞄准要害，没有一丝犹豫。

一刀，又一刀。

那刀割下的疼痛真真切切，他周身颤抖着，几乎爬不起来。

云海玄尊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

“你没有退路，必须杀了他们，若不杀了他们，你无法离开此幻境。”

楚寻看到幻境中的寒鸦手起刀落，砍下了白辰的一条胳膊，他一声闷。

“不要。”

那一瞬间，楚寻冲过去想将他护在身后，可这是幻境，自己是透明，幻境里的所有人都看不到她，也碰不到她。

楚寻眼睁睁的看着幻境中的自己拿着剑，如惊鸿铩羽，刺了过来。

一剑封喉，白辰死了。

她错愕的站在原地，瞳孔震颤，难以置信的看着一动不动的少年白辰。

他，死了，么？

周围的蜡烛突然灭了，短暂的黑暗，蜡烛复又燃起。

试炼幻境重置，白辰又站在了原地，依旧头发凌乱，汗水层层，周身都是血迹。

他失神得摸了摸自己得脖颈，脖颈上没有伤口。

除了方才得痛苦记忆，一切都被重置了。

转瞬，方才的五个幻影再次出现。

依旧是云海玄尊，寒鸦，苏晴，他爹，还有楚寻。

白辰痛苦的摇着头，眼里尽是祈求。

他们复又杀向他。

楚寻别过头去，不想再看。

她在白辰眼中见到过杀伐决断，冷血无情，坚毅如冰。

却从未见过此般的痛苦，祈求，脆弱，她不忍再看。

云海玄尊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试炼是因为你体内有很强的力量，你注定肩负大道大义。这些力量，倘若运用不当，可毁天灭地。”

“所以，你必得经历这些考验，必得做个无情之人。”

他是云海玄尊最为看重的关门弟子，在云海玄尊眼中，他可带领云宗问鼎仙门之首，也可成就真正的无情大道。

楚寻听到了白辰再次倒下的声音。她知道，这种做法会让白辰变强。但她不认同云海玄尊的想法。

可这一切，不是她认同或者不认同就能改变的。

白辰倒下了无数次，这是无休止被折磨的幻境。

最后，直到他亲手杀了所有人，幻境方结束。

楚寻是和白辰一起出了那个试炼幻境。出了幻境，便又回到了那片森林里。

出了幻境的楚寻半晌未缓过来。

她记忆力那个天真浪漫的孩童，大概就是这样渐渐被变成了一个冰冷漠然的人的吧。

若是这样的大道，不如不修。

她看向周身被汗水浸湿的白辰，他眼尾泛红，眼中杀意未褪，全身因为痛苦难过而颤抖着，却硬是未掉下一滴泪水。

突然一抹白色的影子慢吞吞的从楚寻身旁跳过，跳向了白辰。

是一只白色的兔子，它右腿好像受了伤，猩红一片。它痛苦得一蹦一跳，却是奄奄一息。

白辰注意到了这抹白色，猛地回头，眼里得杀意依旧浓烈。

兔子肚子鼓鼓的，似乎是怀了小兔子。

楚寻心里一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兔子命不好。

眼前的白辰杀红了眼，心里满是痛苦，也许会杀了这只小兔子泄愤。

白辰抬手。

楚寻闭上了眼睛，毕竟是两个无辜的小生命，她不忍看。

半晌，却没有异动。

她睁开眼。白辰没有杀那个小兔子。

他从自己身上拿出一个绢帕，包扎了兔子受伤的腿。还拿出那个装了他的血的小瓶子，给兔子喂了一滴血。

他刚从非人所能承受的试炼幻境里出来，心中痛苦未消，眼底猩红未褪，却依旧心存善念，用自己的血救了那只兔子。

终究，那个冰冷漠然的外表下，还是一颗柔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