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走出府里,去外面看看的赵衡林,等走出来之后,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他挠了挠脑袋,决定去很久没去的阜阳酒楼总店看看。
到了酒店门口,赵衡林就吓了一跳。
往日里,总是人满为患的酒楼,如今冷冷清清。就连眼熟的伙计都少了好几个。
大堂里吃饭的人都少了,许多桌子都空着。
倒是雅间,还是满的。
这让赵衡林非常困惑,是酒楼的饭菜不好吃了吗?
如果是因为这个,那可是个大问题。自己必须解决。
赵衡林叫来掌柜,向他询问酒楼的情况,怎么没早告诉自己。
掌柜苦笑一声,“我还以为东家早就知道呢。这不是衙门那边张贴了征兵告示?许多人都逃去别的地儿了。咱们这彭水县,如今家家户户都有逃难的男丁。”
赵衡林心道,难怪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没见几个人。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叹气道:“不是我们酒楼的饭菜不好就行。我还担心是出了这个问题。”
掌柜拍着胸.脯保证,“饭菜绝对没问题。而且我们的厨子还在不断研制新的菜色。只是营生,的确一天比一天惨淡。不瞒东家,就是你不来找我。我也打算去找东家了。”
“这半个月以来,咱们的酒楼至多也就是持平。和往常那样大赚的日头,是没有了。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就会亏损。还想找东家想想法子。”
赵衡林沉吟一阵,“衙门的告示,是怎么说的?”
掌柜回答:“上至四十岁,下到十五岁。所有的男丁都要去。不过除了三代单传之家除外,另外就是,家里只有一个男丁的,也可以不必参与。”
赵衡林吓了一跳。自家老父亲不正好四十吗?就连自己,也在征兵的范围之内。
掌柜笑了,“东家倒是不必担心,皇亲从来是用不着征兵的。倒是我——”
掌柜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比了个一。
“正好四十一。要不是差了这一岁,恐怕我这条老命,也要不知道交代在哪里了。”
赵衡林安慰了他几句,又道自己一定会想办法。
而后就出了阜阳酒楼总店。
在回去的路上,赵衡林想到旗舰店那边的光景。
那里是闹市区,想来情况会比总店这边好很多。
赵衡林知道,不少人会花钱买通征兵的,以此来躲避征兵之苦。
真正受苦的,还是那些穷苦的百姓们。
赵衡林无法替代他们去受苦,反倒受他们的税收恩惠。
这一点,让赵衡林十分汗颜。
他想,自己是不是能做一些事,能让这些百姓少受一些苦。
正当这时,赵府的人寻了过来。
“少爷,老爷让你赶紧回去,说是府上有贵客到了。让你穿戴好了过去。”
赵衡林心中明白,一般这个贵客,是不会到他们家来的。自己要去的地方,一定是嫡系大房的老宅。
果不其然,赵珉一见到他,立刻就催促着赵衡林去换衣服。
梁氏和卢逸诗担心地站在台阶上,看他们父子俩忙活。
有时候,相迎贵客,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但人,总归是要去见的。
梁氏是庶子之妻,并没有去的资格。她同卢逸诗一起呆在家里,在佛龛前,为父子俩祈求平安。
到了老宅,赵衡林目不斜视,就跟在自家老子后头。
赵珉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丝毫不差半分。
一点错都让人挑不出来。
对于这种事,赵珉是老手了。
作为庶子,他被欺负地够够的。深知如何做,才能不抢了大房的风头,又让自己不被钦差找茬。
这次来的,是个太监。
这在本朝是个常事。神威军的将军,就是太监。而神威军由上至下,大都由太监担当重任。
这名太监,自然也是神威军中的一员。
太监姓高,派头倒不是很足。见了赵氏皇亲,也并不叫行礼。
高太监的声音并不像人们寻常想的那样,尖声尖气的,而是很平常的男子的声音,略带了些尖利。
“杂家这次过来,只为了征兵一件事。旁的事,一概不管。这回也不过是替杂家过来瞧瞧彭水县公过得如何。”
赵瑜忙道:“谨遵陛下圣恩,我们一家都过得很好。劳烦陛下惦记了。”
高太监看了赵瑜很久,而后点点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说了几句客套话后,高太监就走了。
临走前,他想起一件事。
“听说贵府上,有一位公子。前些日子去灵石县平疫——可有此事?”
赵珉心道,坏了!
这下可抢了大房的风头。回头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自己一家子。
赵衡林硬着头皮站出来,“正是小子。”
高太监的脸上,这才带了几分笑意出来。
“你小子,是个好货。此事已经上达天听。陛下也对你夸赞不已。往后要继续为百姓做事。勿忘太祖水舟之言。”
赵衡林就此拜倒,“谨遵陛下圣恩,谨遵陛下圣言。”
高太监乐呵呵地离开了赵府老宅。
而老宅里,一片寂静。
连和赵衡林平辈的几个小子,都不敢出声。
战战兢兢活了这么多年,谁都不知道天使的来临,是好是坏。
谁也不知道,最后能保住自己的,究竟是不是赵衡林。
赵珉从地上拉起儿子,朝赵瑜假笑了几声,“我先同这小子回去了。大哥自家要保重。”
赵瑜同他也没什么话可讲。
他还要去同自己的幕僚们讨论下,这次天使过来,究竟是福是祸。
赵瑜摆摆手,就此示意与赵珉道别。
赵珉和赵衡林一前一后地离开老宅。
走在回家的路上,赵珉突然提出,要去阜阳酒楼旗舰店吃一顿饭。
赵衡林没阻拦,带着父亲去了旗舰店。
饭菜上了桌,赵珉一声叹息。
“上达天听。可不是什么好事啊,衡哥儿。”
赵衡林有些懵,这似乎是父亲第一次,如此正儿八经地对自己说话。
他讪笑着,“父亲该不会想说,这可能是我俩吃的最后一顿饭吧?”
赵珉眼睛一瞪,“瞎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把赵衡林差点吓到桌子底下去。